状态:已完结 时间:2026-01-24 11:00:13
我叫陈安,是个假太监。
进宫,是为了给全家报仇。
我以为最快的方式,是往上爬,爬到皇帝身边,然后给他致命一击。
直到我被派去伺候冷宫里的弃妃谢青瓷。
所有人都说她疯了,废了,是条被拔了牙的狗。
可我亲眼看见,她用喂猫的米汤,断了户部尚书的财路。
用一盆养死的兰花,让新科状元郎身败名裂。
用一局棋盘上的废子,搅动了整个朝堂的风云。
她坐在那张破旧的软榻上,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风。
“陈安,去告诉他们,我说的。”
她说的每一句话,都成了那些权贵们的催命符。
我这才明白。
我手里拿的是一把刀,而她,是执刀的人。
不,她才是那把最锋利的刀。
整个天下,都是她的棋盘。而我,有幸成了她手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。
我叫陈安,是个太监。
假的。
这事儿只有我自己知道。
我揣着那玩意儿进宫,为的是复仇。
我家本来是江南大族,就因为挡了某些贵人的路,一夜之间,家破人亡。
我忍着,装孙子,在净身房里买通了管事公公,留了根。
为的就是有一天,能亲手把仇人送下去见我爹娘。
我本以为,得一步步往上爬,爬到乾清宫,爬到皇帝身边去。
可我运气不好,或者说,太好。
刚熬过实习期,就被分到了冷宫。
伺候一位弃妃。
姓谢,名青瓷。
先帝在时,她曾是宠冠六宫的贵妃。
新帝登基,一道旨意,她就从云端跌进了烂泥里。
理由是:于先帝灵前失仪。
鬼才信。
谁都知道,新帝和她,曾经有过节。
所有人都说,谢青瓷这辈子完了。
进了冷宫,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棺材。
我刚来的时候,也是这么想的。
冷宫破败,风一吹,窗户纸就呼啦啦地响,跟招魂幡似的。
谢青瓷就住在这里。
她人跟她的名字一样。
看着易碎,其实硬得很。
我第一次见她,她正坐在院子里那棵快死的石榴树下。
手里拿着个小碗,喂一只灰不溜秋的野猫。
那猫瘦得皮包骨,眼神却很凶。
她看见我,一点也不惊讶。
就那么淡淡地瞥了我一眼。
“新来的?”
声音很轻,没什么情绪。
我说:“是,奴才陈安,奉命来伺候娘娘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继续喂猫。
我站在一边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这地方,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。
地上全是落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我心里盘算着,怎么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。
冷宫里的人,是没有前途的。
正想着,管事太监李公公就扭着腰来了。
李公公是宫里的老人,最会见风使舵。
他捏着嗓子,阴阳怪气地说:
“哎呦,谢主子,您这儿可真清静。”
谢青瓷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有事?”
李公公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单子。
“这是这个月的用度,您过目。”
他把单子递给我。
我打开一看,差点没气乐了。
上面写的,木炭十斤,白米三斗,菜蔬若干。
这哪是贵妃的份例?
连宫里最低等的宫女都不如。
我抬头看谢青瓷。
她还是那副样子,专心致志地喂猫。
好像这事儿跟她没关系。
李公公见她不说话,更来劲了。
“主子,您也别怪奴才们。这都是按规矩办事。”
“您现在……身份不同了。”
我听着这话,拳头都硬了。
这摆明了是欺负人。
我刚想说话,谢青瓷却开口了。
“陈安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念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念什么?
她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很静,像一口深井。
“念单子上的东西。”
我只好照念。
“木炭十斤,白米三斗……”
我每念一样,谢青瓷就“嗯”一声。
等我念完,她才慢悠悠地站起来。
她走到李公公面前。
李公公比她高一个头,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
“李公公。”
“奴……奴才在。”
“这单子,谁定的?”
“是……是内务府总管,王公公。”
“王德海?”
谢青瓷的语气很平淡。
但李公公的冷汗下来了。
他没想到,一个弃妃,居然还敢直呼内务府总管的大名。
“是,是王总管。”
谢青瓷点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转身,又坐回了石榴树下。
“东西留下,你走吧。”
李公公像是得了大赦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更沉了。
连个管事太监都敢这么嚣张。
以后的日子,可怎么过。
我把东西搬进屋。
屋里更冷。
一股子霉味儿。
我问谢青瓷:“娘娘,就这么算了?”
她逗着那只灰猫,头也不抬。
“不然呢?”
“可他们也太欺负人了!”
她终于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
“陈安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你觉得,一只猫,怎么才能抓到老鼠?”
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。
只好说:“猫……天生就会抓老鼠。”
她笑了。
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笑。
很淡,像水面上的涟漪。
“不对。”
“猫要抓老鼠,首先得让老鼠觉得,它只是一只猫。”
“一只没有威胁的,甚至有点可怜的猫。”
我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。
接下来的几天,风平浪静。
李公公再也没来过。
送东西来的,是个小太监。
每次都把东西往门口一扔,就跑了。
谢青瓷也不在意。
每天就是喂猫,看书,下棋。
她自己跟自己下。
黑子和白子,杀得难解难分。
我看着她,总觉得这个女人,不简单。
一周后的一天。
宫里突然传出一个消息。
内务府总管王德海,被革职查办了。
罪名是:贪墨宫份例,中饱私囊。
据说,是有人匿名举报。
证据确凿,王德海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
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手里的扫帚都掉了。
我下意识地看向院子里的谢青瓷。
她正靠在躺椅上,闭着眼睛晒太阳。
那只灰猫,趴在她的腿上,睡得正香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,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。
我走过去,小声问:
“娘娘,王公公的事……”
她眼睛都没睁。
“嗯。”
就一个字。
我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真的是她。
可是,她是怎么做到的?
她身在冷宫,足不出户。
怎么可能扳倒一个权势熏天的内务府总管?
我百思不得其解。
那天晚上,我辗转反侧,一夜没睡。
第二天一早,我看见谢青瓷在烧东西。
烧的是一堆账本。
我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上面密密麻麻,记的全是宫里各个采办点的烂账。
时间,地点,人物,数目。
一清二楚。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些东西,她是什么时候弄到的?
她看着火光,淡淡地说:
“陈安,你想报仇吗?”
我浑身一震,猛地跪在地上。
“娘娘,您……”
“我不想知道你的仇人是谁。”
“我只问你,想不想报。”
我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想。”
“很好。”
她把最后一本账本扔进火里。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手和眼。”
“我让你做什么,你就做什么。”
“事成之后,我保你大仇得报,全身而退。”
我看着她平静的侧脸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这个女人,比我想象的,要可怕得多。
我磕了一个头。
“奴才,遵命。”
从那天起,我才知道。
冷宫里的那只猫,不是不会抓老鼠。
它是在等。
等所有的老鼠,都自己跳出来。
然后,一网打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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