状态:已完结 时间:2026-09-16 11:51: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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偿命台每日只审十名亡魂。
罗判官说,这是地府体恤犯人。
怕一口气死三千多次,我的魂受不了。
我谢过他的好意。
主要是担心自己吐得太真诚,会被加一条藐视公堂。
入夜后,我被关进枉死城的骨牢。
牢房是用腿骨搭的。
床板是用肋骨拼的。
就连吃饭的碗,都是半个头盖骨。
我端着碗看了半天。
“这位兄弟生前头挺大。”
隔壁牢房传来声音。
“那是我的。”
我默默把碗放下。
“打扰了。”
说话的是个年轻书生。
他半边身体完好,另外半边像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压碎。
“你是姜停云?”
“你认识我?”
“永安城谁不知道你。”
书生凑近铁栏。
“三年前我娘死在客栈,掌柜嫌晦气,连张草席都不肯给。”
“是你背她回义庄,替她换了衣裳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那你相信我是杀人凶手?”
书生沉默片刻。
“我娘死时,你还在城南埋别人。”
“总不能一边挖坟,一边隔着二十里把她克死。”
还好。
地府总算还有个脑子没烂完的。
我掏出藏在袖中的纸角。
“你见过这个吗?”
书生看到莲花印,脸色骤然变了。
他叫许墨。
生前是永安府衙的账房。
三年前,永安城接连有富户遭遇横祸。
有人本该坠马摔死,却只断了一根手指。
有人身中剧毒,睡一觉便活蹦乱跳。
还有个八十岁的老员外,断气两个时辰后竟重新坐起来,第一句话便是让厨房炖肘子。
百姓都说长生观的崔观主法力无边,能替人消灾续命。
许墨却发现一件怪事。
每当富户逃过一劫,城里便会多出一具死法古怪的无名尸。
有人躺在床上,却满肺河水。
有人从未出门,脖子却被马蹄踩断。
还有个刚出生的婴儿,身上竟长满了八十岁老人才有的尸斑。
我听得后背发凉。
这些尸体,我全收过。
当时我只以为世间怪事多。
没想到怪事还能成批进货。
许墨继续说道:
“我查过长生观的香火账。”
“那些富户交的根本不是香火钱,而是买命钱。”
“他们把本该落在自己身上的死劫,转给了城里的乞丐、流民和弃婴。”
我攥紧手中的纸角。
“那罪名为什么会落在我身上?”
“因为那些替人死去的尸体,最后都进了你的义庄。”
许墨苦笑。
“想要完成替命术,必须有人收尸、净身、落棺、封墓。”
“这一套下来,最后接触尸体的人,便会被因果认作送他们赴死的行刑者。”
我终于明白了。
难怪那些亡魂一见我,便不受控制地指认我。
他们颈后的纸嘴,不是在替他们说话。
是在替长生观说话。
“你既然查到了,为何不告发?”
许墨指了指自己碎掉的半边身体。
“我带着账册去府衙的路上,恰好被一块从天而降的磨盘砸中。”
我沉默了。
“城里为什么会有磨盘从天上掉下来?”
“官府说是风吹的。”
“那天没风。”
“所以他们后来改口,说是磨盘自己想开了。”
这理由很离谱。
离谱得和我的罪孽簿像是出自同一个脑子。
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许墨脸色一变,将一把黄铜钥匙塞进我手里。
“今晚他们会让你认完剩下的亡魂。”
“不能让你活到明日。”
“你去义庄找我的账册。”
“我把它藏在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你替我入殓时,缝进我肚子里了。”
我看着他碎得稀烂的身体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那是你缝得太好,我自己拆不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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