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话传到母亲耳中,她又咳了一夜。
我陪她用了药,便将各铺送来的嫁妆册子搬到她榻前。
“母亲,城东李家银楼新送了一批样式,你帮我看看。”
母亲知道我是哄她,仍旧撑着精神翻了翻。
翻到一半,她忽然道:“沈家今日又送了帖子。”
我手上动作一顿。
母亲道:“说陆姑娘初入侯府,诸事不熟,想请我过去坐坐。帖子写得客气,定北侯夫人亲笔。”
我接过帖子看了一眼。
字确是定北侯夫人的字。
可帖子里每一句都绕不开陆皎。
沈家门第高,规矩重。陆皎还未正式过门,已经住进侯府别院,名义上是定北侯夫人怜惜她无依无靠。可这样的怜惜落到旁人眼里,便成了沈家长辈默认她进门。
沈雁回救她时越轰动,如今沈府那些门客和宗亲便越难接受。
我合上帖子。
“母亲身体不好,回绝吧。”
母亲看了我一眼:“你不想知道她如今如何?”
我摇头。
“不想。”
陆皎过得好或不好,都与我今日的路无关。
母亲轻叹,没有再劝。
可我避得开沈府的帖子,避不开沈雁回本人。
那日我去西仓清点沈雁回送来的精铁,刚出仓门,便看见他站在巷口。
他没有穿侯府常服,只着一身青衫,身边也没带从人。春末日头已有些烈,他站在墙影下,眉眼被阴影压得很深。
我停步。
侍卫上前一步。
沈雁回看着我:“我今日不是来拦你。”
他大约也觉得这话不妥,顿了顿,才道:“我来是想问,顾惊潮给了你什么承诺?”
“盟约。”
“只有这个?”
“够了。”
沈雁回低低笑了一声。
那笑里有疲惫,也有些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阿宁,你从前不这样。”
我看着他。
这句话,前世我听过很多回。
我替侯府裁撤无用开支,宗亲来哭闹,他说阿宁从前不这样凌厉;我拒绝替陆皎的侄儿谋官,他说阿宁从前不这样计较;我病中不愿见他,他坐在床前叹息,说阿宁从前最是温和。
从前的我如何,像一根绳,一次次套回我颈上。
今生我不想再被这根绳牵住。
我道:“沈世子若无正事,我先回府了。”
他上前一步。
侍卫拔刀。
沈雁回停住,视线落在刀锋上,片刻后才抬眼。
“陆皎在沈家过得并不容易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他继续道:“门客不服,族老也不满。母亲虽怜她,却也要她学规矩。她从前在陆家已吃了许多苦,如今到了沈家,仍要被人拿身份说事。”
我听明白了。
“所以?”
沈雁回看着我:“谢夫人与陆夫人有旧。若谢府愿意认她作义女,许她从吴郡出嫁,沈家那些声音会小很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