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件事原该在后面发生。

前世陆皎守寡归来，沈雁回也曾求我替她抬一抬身份。那时我还念着夫妻情分，替她在侯府女眷里周旋了许久。今生倒是提前了。

我问：“沈世子要谢家替陆姑娘做脸面，准备用什么换？”

沈雁回这回没有意外。

他像是已经习惯我开口谈条件。

“谢家想要什么？”

我看向西仓高墙。

墙内堆着他送来的精铁和药箱。这些东西很实在，比一句愧疚有用。

“我要沈家立一份盟书。自今日起，定北侯府与沈世子名下兵马，不得越江侵扰吴郡，不得截断谢氏粮道，不得在谢氏辖内煽动宗族生乱。若日后天下局势有变，此盟仍然有效。”

沈雁回脸色微沉。

这不再是一套首饰、几箱药材能比的事。

沈家的谋士若听见，必定会说我得寸进尺。

可我清楚，谢家真正缺的正是这份东西。

前世沈雁回虽没有直接攻打吴郡，却数次借道、征粮、调船。谢家夹在南北之间，每一次都伤筋动骨。父亲在一次粮道争夺中旧疾复发，半年后便去了。

今生我不能只顾自己的婚事。

沈雁回沉默许久。

“阿宁，我从未想过害谢家。”

“盟书写下来，父亲母亲会安心。”

他望着我，眼中有一瞬受伤。

从前我最怕看见他这样的神情。

他只要稍稍皱眉，我便会反省自己是否说得太重，做得太绝，让他为难。

如今我只是等着。

巷口风吹过，墙头槐花落了一地。

终于，沈雁回道：“好。”

我点头。

“盟书送到谢府后，母亲会安排认亲礼。”

他苦笑了一下。

“你如今对我，竟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。”

我转身往府门走。
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
“谢听宁。”

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唤我。

我停了一瞬，却没有回头。

“若当初没有这场错认，你我会不会也有另一种结局？”

我握紧袖中的手。

这个问题，他前世没有问过。

那时我已经嫁给他，生了孩子，替他守了十年侯府。他即便知道错认，也只需要把一切压进心底，继续做他的端方君子。

今生他尚未拥有我，反倒开始追问可能。

我说：“沈世子，陆姑娘还在等你。”

这句话落下，巷中安静下来。

我回府后，把沈雁回的要求告诉父亲。

父亲沉吟良久，最终道：“认义女一事可大可小，若能换来沈家盟书，也算划算。只是陆皎进了谢家族谱，往后外头又有得说。”

母亲坐在旁边，轻声道：“一个女子被夹在这些事里，也未必由得她。”

我知道母亲心软。

我也知道陆皎无辜。

可无辜的人也会带来后果。

我能做的，是不把前世的恨压到她身上。至于更多的温情，我给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