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裴夫人紧紧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幼子，冷眼旁观，没有为这个即将被抛弃的亲生儿子求半句情。

几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，就要去拖拽裴天寂。

“慢着。”

清迦清冷如碎玉般的声音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在喧闹的正厅内骤然响起。

大厅内瞬间死寂。

几个婆子吓得停住了手，裴国公错愕地回过头，恭敬又惶恐地看着站在上首的清迦：“圣女，可是这孽障冲撞了您……”

“他不是孽障。”清迦冷冷打断了裴国公的话。

她迈开脚步，白色的素袍掠过庭院的青砖，一步步走向大厅中央。

前世，她信奉天命，以为苦难是修行，用一句“众生皆苦”将裴天寂推入深渊。

如今重活一世，她再也不会信这满嘴谎言的天道。

清迦环视全场，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，平静地开口：“贫尼方才，看错了。”

裴国公震惊地睁大了眼，裴夫人也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。

圣女清迦，佛法高深，金口玉言，从不妄语。

如今，她竟然当着众人的面，为了一个五岁的男童，毫不犹豫地推翻了自己刚刚才下达的批命。

清迦没有理会旁人的惊骇与猜测，斩钉截铁道：“此子非魔，命中与佛有缘，需由贫尼亲自带回寒山寺教导。”

“从今往后，他便是我寒山寺的人。”

裴国公张口结舌：“圣女，这……这如何使得？”

清迦眸光微侧，孤高清冷的眼神淡淡扫过，压得裴家众人心头一紧，再也说不出半个字。

她停在五岁的裴天寂面前，喉咙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。

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前世业火焚身的悔恨交织在一起，几乎要冲破她清冷自持的躯壳。

“阿寂，别怕。”

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，微微弯下腰，向裴天寂伸出手。

声音放得很轻，轻得像怕惊碎了一场失而复得的梦。

“我带你回家。”

前世她让裴天寂在寒山寺等了太久，受了太多委屈。

这一世，她再也不会让他受半分风雪。

然而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裴天寂的那一刻。

裴天寂猛地往后瑟缩了一下，如避蛇蝎般，躲开了她的触碰。

清迦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
她错愕地抬眼，看见裴天寂用一种绝不属于五岁孩童的、冰冷又沧桑的眼神，死死地盯着自己。

清迦的心脏猛地收缩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。

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浮起，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。

她只当那是一个五岁孩童受惊过度后的防备，也根本不敢去深想那眼神背后的意味。

她还是将裴天寂带回了寒山寺。

……

我没有挣扎。

一个五岁的弃童，在权势滔天的国公府和高高在上的佛女面前，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