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圣女,您别做傻事!”
清迦却谁也没有看。
她仰头望着天,目光空茫而死寂:“你们口口声声说他怨气招灾,可他生前从未害过一人。”
“是你们的自私与愚昧,将他逼上了绝路。”
“天道昭彰,因果不虚。”
“既然你们种下了恶因,这恶果,也该由你们自己来尝。”
说罢,清迦转身从袖中取出一支火折子,毫不犹豫地丢向了祭台四周早已备好的特制火油中。
轰的一声,烈火瞬间冲天而起。
火油遇水不灭,狂暴的火舌顺着焦黑的木柱疯狂攀爬,瞬间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火墙,将她纯白的素袍映得通红。
台下传来绝望的惊呼与哀嚎,禁军和百姓试图冲上来扑灭火,却被炽热的火浪死死逼退。
清迦静静地伫立在烈火中央。
世人期盼着她在火中诵念祈福的经文,期盼着她在最后一刻依旧能大发慈悲,替他们挡下天怒。
可清迦只是垂下眼眸,死死地握着掌心那十七颗残缺的木佛珠。
烈火舔舐上她的衣摆,将那件染血的万民愿衣烧作灰烬。
肉身被寸寸吞没,皮肉烧焦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。
可即便如此,清迦依旧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任由业火焚身。
仿佛只有这样极致的痛楚,才能稍稍平息她心底那翻江倒海的悔恨与痛苦。
就在她即将灰飞烟灭的最后一刻,虚空中,忽然传来一道极其苍老的叹息声。
“清迦,若重来一次,你当如何?”
“若能重来……贫尼不渡苍生,只求护他一人。”
下一瞬,清迦猛地睁开眼。
周围没有灼热的烈火,没有焦黑的祭台,也没有连绵不绝的雷雨。
微凉的清风拂过她的面颊,带着淡淡的腊梅香气。
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宽敞古朴的庭院之中。
院子里张灯结彩,下人们行色匆匆,朱红的廊柱上还贴着喜庆的红纸。
这……竟是十三年前的裴国公府大院。
清迦的呼吸一滞,愣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。
直到正厅里传来裴国公毫不掩饰惊恐与嫌恶的声音。
“既然圣女亲自下了批命,说此子命犯孤煞,乃是天降魔种。”
“若留他在府中,轻则家宅不宁,重则祸及国运,那断断不能再留在京城了!”
清迦宽大袖袍下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捏得泛白。
十三年前的今天,她受邀来裴家,秉持着所谓的天道星象,亲口断言了裴天寂“魔种”的命格。
正是她这句高高在上的批命,成了他一生苦难的源头。
大厅中央,五岁的裴天寂正穿着单薄的生辰吉服,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。
裴国公满脸晦气地吩咐下人:“来人!”
“把他带下去,立刻套车,连夜送出京城,找个偏远的庄子自生自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