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双腿一软，竹拐脱手飞出，整个人软倒在那张摇摇欲坠的太师椅上，双眼翻白，失去了知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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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还款限期的第一天，正午。

绝望至极的顾天成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。

他一个人游魂般地跑到了天源茶山背后的百丈悬崖边。

这里的山风极大，吹得他破烂的的确良衬衫猎猎作响，脚下是不见底的乱石深谷，只要往前迈一步，就能彻底解脱。

顾天成闭上双眼，眼泪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准备朝那片虚无跳下去。

“顾天成！”

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在身后炸响。

刚刚在医院挂完吊针的李雪，发疯般地顺着泥泞的山路冲上山顶。

就在顾天成身体即将失去平衡的刹那，李雪整个人扑了过去，双手死死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服料子。

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在长满荆棘的泥地里滚作一团。

李雪顾不上浑身被乱石划出的血口子，从泥水里爬起来，跨坐在顾天成身上。

她扬起右手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狠狠甩了顾天成一个耳光。

“啪！”

清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。

李雪双眼猩红，指着万丈深渊怒吼：“顾天成！你死了，这五十万的债就能消了？你爸的命谁来赔？天香谁来管？你拍拍屁股去投胎，让我们替你死吗？！是个男人就给我站起来，滚回老宅去！”

顾天成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，看着满脸是泥、神色近乎癫狂的妻子，内心最后的防线彻底崩溃。

他瘫在泥水里，双手抱着李雪的腿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se.n哭起来。

傍晚，李雪拉着失魂落魄的丈夫，回到了被砸得一片狼藉的顾家老宅。

正堂的轮椅上，顾怀远一夜白头，浑浊的眼睛毫无焦距地盯着虚空，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。

李雪没有多说一句话。

她默默蹲下身，伸出那双因为高烧和劳作而微微颤抖的手，开始一片片捡拾地上摔碎的紫砂壶碎片。

她用打着补丁的蓝布衣袖，小心翼翼地把碎片上的灰尘和血迹擦拭干净，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残存的桌脚边。

随后，李雪站起身，走到顾怀远身前，直视着这位曾经威严无比的老人。

“爸，山在，家就在。我们一起还债。”

李雪的声音极低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韧。

顾怀远浑浊的眼球微微动了动，似乎有一丝亮光在眼底闪过。

李雪从兜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层层包裹的纸包，整整齐齐地放在顾怀远的膝头上。

那是她今天下午去服装厂办辞职手续时，拿到的全部遣散费，整整一千块钱。

然而，面对王德田那五十万的天文数字，这一千块钱在空气中显得如此单薄和无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