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就是第一天债主逼债的期限,这一千块钱,连利息的零头都不够。
正堂外的阴影里,似乎又有不怀好意的脚步声在悄悄逼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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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躲避老街上那些地痞无赖无休止的骚扰,李雪当机立断。
在夜色的掩护下,她带着全家人连夜搬进了镇子边缘早已荒废多年的老茶厂。
这座老茶厂荒废了快十年,屋顶上的瓦片残缺不全,一到下雨天就到处漏水。
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茶粉腐烂与木头霉烂交织的刺鼻味道。
清晨五点,四周还是一片漆黑,偶尔传来一两声野狗的哀嚎。
李雪强忍着高烧后身体的酸痛,在黑暗中挣扎着爬了起来。
她的嗓子哑得厉害,连咽唾沫都像是在吞刀子。
她走到废旧的破石灶前,蹲下身子,用捡来的干枯松针和碎炭,费力地往灶膛里吹着气。
“咳咳……”
浓烟瞬间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李雪咬着牙,用手背抹了一把被灶灰蹭黑的脸颊,继续用力吹气。
终于,灶膛里亮起了一抹暗红色的火光,干柴在火光中发出“啪啪”的碎裂声。
当炭火彻底烧红,灶台上的大铜壶里发出了欢快的“咕嘟咕嘟”声,滚烫的蒸汽带着浓重的旱烟熏味和老灶台的泥土香升腾而起。
李雪用一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,抓了一把最便宜的粗茶碎末,用沸水冲开。
她双手稳稳地端着这碗热气腾腾、有些浑浊的粗茶,一步步走到坐在墙角小木凳上的顾怀远面前。
这是泼茶风波和家庭巨变后,两代人第一次面对面坐下。
“爸,水开了,请喝茶。”
李雪双手端茶,微微躬身。
热蒸汽熏在她的眼睫毛上,挂起了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顾怀远看着那双伸在自己面前的手,上面满是高烧退去后的红泡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煤灰,却稳得没有一丝晃动。
老人的喉头上下动了动,眼眶有些发红。
他颤巍巍地伸出那双枯木般的手,接过粗瓷大碗,仰起头,将那碗带着烟熏味的苦涩茶汤一饮而尽。
“好……好茶。”
顾怀远声音沙哑,吐出这两个字。
就在这时,顾天香背着一只旧帆布包,急匆匆地从老茶厂那扇破烂的木门外闯了进来。
她的红风衣上沾满了露水,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“大嫂,出大事了!”
顾天香一把抓住李雪的胳膊,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。
“王德田那个黑心货,已经在镇上放了狠话。溪口镇上谁要是敢借钱给我们顾家,或者帮我们收一文钱的茶叶,那就是他德田茶业的死敌!现在根本没有茶农敢把鲜叶卖给我们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