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身形僵住,心猛地一沉。
“可你答应了,明天去办离婚。”
陆振廷抬头看我,眉心微皱。
“我不会反悔,最多一个星期,回来就去,我说到做到。”
楼下很快传来同事的喊声:“陆工,车到了!”
陆振廷提包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交代:“领证的事,等我回来再办。”
门很快关上。
又是这样。
他有更重要的事,我便应该等。
第一世,我等了他一辈子。
第二世,我不肯等,他便嫌我不懂事。
我没有回答。
楼下的吉普车很快发动,卷着灰尘驶出家属院。
第二天一早,我带着离婚报告、两本结婚证、单位证明和调令,独自去了婚姻登记所。
工作人员翻完材料,皱眉问:“男方怎么没来?”
我将盖着工会红章的离婚报告推过去。
“他临时被厂里派去外地抢修设备。”
“我们已经当面签字,没有孩子,没有外债,东西也分清了,我后天就要去外地报到,等不到他回来。”
工作人员拿着材料进去请示,又打电话向厂工会核实。
过了许久,他才重新出来。
“情况特殊,材料也齐。再写份说明,按个手印。”
我坐到桌前,一笔一画写清情况,签下名字。
红章落下时,我的手指轻轻蜷紧。
工作人员将两本绿皮离婚证一并交给我。
“沈令仪同志,这是你们的离婚证,收好。”
我伸手接过那熟悉的绿皮离婚证。
我记起第二世离婚时,我曾攥着它站在登记所门口,满心都是不甘。
可这一世,我心里只剩下平静。
压了三辈子的东西,终于落了地。
我将离婚证贴身收好,转身回了机械厂。
资料室里,主任正在核对我整理好的交接目录。
他逐页翻完,确认没有遗漏,递给我最后一份交接单。
“都办妥了,明早厂里派车送你去火车站。”
我点点头,在单子上签好字,然后将其中一本离婚证递给他:“张主任,麻烦您等陆振廷回来,把这个转交给他。”
张主任叹了口气,接过证件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西北风沙大,以后自己多保重。祝你未来一切顺利。”
“谢谢您。”
我最后看了一眼资料室。
一排排铁皮资料柜,靠窗的旧木桌,还有墙上已经发黄的安全生产标语。
前两世,我在这里工作到退休。
我守着同一张桌子、同一个男人,过完了整整两辈子。
这一世,我想去外面看看,也替自己活一回。
傍晚,我回到家属院,将屋里最后一点私人物品收进皮箱。
第二天清晨,天还没有完全亮。
厂里的车停在楼下,我提着行李上车。
车经过厂门口时,上班广播刚刚响起。
工人们骑着自行车涌进厂区,烟囱里升起白烟,车间里的机器也一台接一台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