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，直到肺部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，脚步一个踉跄，险些摔倒在地。她扶着路边一棵冰冷的行道树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胃里翻江倒海，一阵阵恶心感涌上喉头。

她逃出来了，可然后呢？

那个叫沈聿安的男人，那张冷漠英俊的脸，像一张无法挣脱的网，牢牢地罩住了她的思绪。他是陆家的赘婿，是陆婉的丈夫。这个事实比任何锋利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，将她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。

难怪，难怪他会在会议上用一个看似解围的问题，将她推到所有人面前。那不是帮助，是审视，是标记。他是在向他的主人——陆家——展示他已经成功潜入了她的阵地，并且已经锁定了目标。

天衡律所，她以为的铠甲，原来只是敌人为她量身定做的囚笼。

她浑身发冷，不是因为夜风，而是因为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恐惧。陆哲的手段远比她想象的更狠辣，也更周密。他不是要和她对簿公堂，他是要将她彻底碾碎，让她在无尽的绝望中主动放弃。

一辆出租车缓缓驶过，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几乎是扑了过去。报出地址后，她便蜷缩在后座的角落里，将脸深深埋进臂弯。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默默调高了车内的暖气。

回到家时，安安已经睡熟了。小小的身体蜷在被子里，脸蛋睡得红扑扑的，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。顾念在床边坐下，借着昏黄的床头灯，贪婪地描摹着儿子的轮廓。这是她的软肋，也是她唯一的铠甲。

指尖轻轻拂过安安柔软的头发，心中的恐慌和绝望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压了下去。她可以输掉一切，唯独不能输掉他。

这场战争，她没有退路。

第二天踏入天衡律所的大门时，顾念感觉自己像一个赤身裸体走在冰天雪地里的人。空气中那些无形的视线，比昨夜的寒风更加刺骨。曾经礼貌点头的同事，如今要么视而不见，要么投来夹杂着同情、鄙夷和好奇的复杂目光。茶水间里，她一走近，原本热络的交谈声便戛然而生。

她成了这座金字塔里一个不祥的符号，一个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“麻烦”。

这种无声的孤立，比任何公开的指责都更令人窒息。顾念只能将所有感官封闭起来，像一只蜗牛缩回自己的壳里，埋头于办公桌前堆积如山的文件。

然而，麻烦主动找上了她。

“顾念，”张伟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，他将一份厚厚的文件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她的桌上，力道之大，震得她的笔筒都晃了晃，“方par说了，这个案子交给你负责。”

顾念抬起头，看向那份文件。封面上用英文写着“科林国际贸易纠纷案”。她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个案子在所里已经传了几天，是块人尽皆知的烫手山芋。一家国内企业与欧洲供应商的巨额合同纠纷，不仅涉及复杂的跨国法律适用问题，最关键的是，己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链存在致命缺陷，几乎被对方律师摁着打，一审败诉，二审前景也极其黯淡。接手这个案子，无异于职业生涯的一次自杀式冲锋。

“这个案子……不是一直在王律师团队手里吗？”顾念的声音有些干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