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小声议论起来。
“天啊,沈律师结婚了?对方居然是陆氏集团的千金!”
“陆氏?就是那个做房地产和金融的陆氏?”
“可不是嘛……我听说,沈律师是入赘的。当年他家道中落,是陆家资助他读完法学院,条件就是让他娶陆婉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怪不得他年纪轻轻就能坐到这个位置,背后有陆家这棵大树,难怪了。”
“赘婿”……这个带着几分屈辱意味的词,像一根毒针,刺进了顾念的耳朵里。她终于明白了,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。
为什么沈聿安会出现在天衡?为什么他会对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投来那种审视的目光?为什么他会在会议上看似“帮助”她,实则是将她推到台前,让她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下?
他根本不是什么偶然相遇的陌生同事。
他是陆家的人!是陆哲布下的棋子,是安插在她身边最隐秘、最致命的眼线!
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,从头到脚将顾念浇了个透心凉。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里,四周都是看不见的蛛网,而沈聿安,就是那只潜伏在暗处,冷眼旁观她挣扎的蜘蛛。
陆婉似乎这时才注意到角落里的顾念,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化为浓浓的轻蔑和敌意。她挽着沈聿安的手臂,故意扬起下巴,像一只炫耀战利品的孔雀,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念。
那道目光,像是在说:看,顾念,你输了。你不仅失去了陆哲,就连你赖以生存的专业领域,也早就被我们的人渗透了。你的一举一动,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。
瞬间,整个包厢的焦点都转移到了顾念身上。同事们的眼神变了。原本的客气和好奇,变成了猜忌、疏离和戒备。他们看向她的目光,就像在看一个麻烦,一个与敌对阵营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“危险品”。刚刚还与她聊过几句的邻座,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椅子,拉开了与她的距离。
张伟的脸上更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。
顾念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耳边嗡嗡作响。那些窃窃私语,那些探究的目光,像无数根针,密集地刺在她的皮肤上。她成了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困兽,无处可逃。
她猛地站起身,巨大的动静让她的椅子向后刮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她顾不上跟任何人打招呼,也顾不上去看沈聿安那张冰封的脸,抓起自己的包,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包厢。
她逃离了那个让她窒息的牢笼,可冲入深夜的冷风中时,她才绝望地发现,自己已经身处一个更大、更坚固的牢笼之中。
陆哲的战书,从来都不是一纸诉状那么简单。他动用了他所有的人脉和资源,在她的世界里布下了天罗地网。而沈聿安,这个陆家的“笼中人”,就是陆哲用来锁住她的,最坚固的那一把锁。
她的处境,比想象中还要危险百倍。这场战争,才刚刚开始,她就已经四面楚歌。
冰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,顾念却感觉不到疼。她只是拼命地往前跑,高跟鞋在空旷的人行道上敲出慌乱而破碎的节拍,像她此刻濒临崩塌的心跳。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酒店,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,她刚刚从中挣脱,却已然筋疲力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