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律师团队忙不过来，方par看你能力强，又是新人，正好拿来练练手。”张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，那眼神仿佛在说“我看你怎么死”。他刻意提高了音量，确保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同事都能听见，“这可是个大案子，做好了，你在天衡可就一战成名了。加油啊！”

他虚伪地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转身离去，背影里满是小人得志的快意。

顾念的目光越过他，投向不远处高级合伙人方岚的独立办公室。隔着巨大的玻璃墙，她能看到方岚正低头审阅文件，神情专注，仿佛对外面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。

是考验，还是顺水推舟的打压？顾念分不清。她只知道，自己被推上了一个悬崖边的角斗场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顾念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。她将自己完全浸泡在这个“必输”的案子里，查阅了所有相关的国内法条和国际公约，将厚达几千页的案卷翻了一遍又一遍，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。社交恐惧在此刻反而成了一种保护，让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屏蔽掉外界的一切干扰。

周五下午，是内部的模拟辩论会。这是天衡的传统，旨在通过内部高强度的对抗，打磨案件的代理思路。

当顾念站在会议室前方，面对着以方岚为首的一众合伙人和资深律师时，她的手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渗出了冷汗。而当她看到被指定为“对方律师”的人是谁时，她的心脏更是猛地一沉。

沈聿安。

他坐在长桌的另一端，神情一如既往的冷峻。他没有看她，只是低头翻阅着她提前提交的代理意见书，那专注而疏离的样子，仿佛在看一份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商业报告。

顾念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将所有情绪摒除脑后。她开始陈述自己的观点，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微颤，但逻辑却清晰有力。她另辟蹊径，试图从合同的履行细节和双方的邮件往来中，构建一个关于“根本违约”的全新解释。这是她熬了几个通宵，唯一找到的突破口。

她陈述完毕，会议室里一片安静。

方岚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颔首，目光转向了沈聿安。

沈聿安抬起头，目光第一次直直地看向顾念。那眼神锐利如刀，不带任何个人情绪，纯粹是猎手锁定猎物的眼神。

“顾女士的思路很有新意，”他开口了，声音平稳而冰冷，像冬日湖面上的薄冰，“但很可惜，完全建立在一个错误的法律基础上。”

他没有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，接下来的十分钟，成了他一个人的表演。

“第一，你引用的关于‘根本违约’的定义，出自《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》第25条。但你忽略了本案合同中的排他性条款，明确约定了纠纷仅适用瑞士法。在瑞士《债务法》框架下，你所构建的违约逻辑，根本无法成立。”

“第二，你试图通过邮件内容来证明对方存在欺诈性隐瞒。但你挑选的这三封邮件，在时间上存在断层。如果你把它们放回完整的邮件链中，就会发现，你所谓的‘隐瞒’，其实在后续邮件中已经得到了澄清。断章取义，在法庭上只会被对方律师当成笑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