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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按照志愿表上的地址，去了我想报考的大学。

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。

下车时，天刚蒙蒙亮。

校园里种满梧桐树。

新生拉着行李箱从她身边走过，爸爸妈妈跟在旁边，手里提着被子和脸盆。

有个女孩嫌妈妈唠叨，皱着眉说：

“知道了，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
那位妈妈嘴上抱怨，却还是追上去往她手里塞了一个苹果。

妈妈站在原地，看了很久。

如果我还活着，明年也会来到这里。

也许没人送我。

我会自己拖着旧行李箱，按照地图寻找宿舍。

我会第一次拥有一张只属于自己的床。

会和室友讨论食堂哪道菜好吃。

也会在中秋节收到学校发的月饼。

到那时，没有人知道我害死过姐姐。

我可以重新介绍自己。

“你们好，我叫林知秋。”

“树林的林，知道的知，秋天的秋。”

妈妈走进中文系教学楼。

走廊里贴着学生写的文章。

她一张一张看过去，好像其中也会有我的名字。

可找遍整面墙，都没有林知秋。

因为我永远不会来这里了。

下午，妈妈去了学校附近的商场。

她在书包店里挑了很久，最后买下一个浅蓝色的新书包。

价格比我坠楼时抱着的那个贵了十几倍。

店员笑着问：

“是送给女儿上大学的吗？”

妈妈抱紧书包。

“是。”

“她明年十九岁，喜欢写文章。”

说完，她忽然转过身，眼泪不停往下掉。

店员慌忙递给她纸巾。

妈妈却蹲在商场角落，哭了很久。

我站在她面前，看着那个新书包。

“妈妈，其实我不喜欢蓝色。”

妈妈当然听不见。

她只是以为，姐姐喜欢的东西，我也一定会喜欢。

姐姐握住我的手。

“那你喜欢什么颜色？”

我想了很久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十八年来，从来没有人问过我。

我的衣服是姐姐剩下的。

文具是爸爸随手买的。

就连我的梦想，也总被他们拿来和姐姐比较。

我好像从来没有机会知道，自己真正喜欢什么。

姐姐笑着指向商店橱窗。

里面摆着一个暖黄色的书包。

“我觉得这个适合你。”

像秋天的银杏叶，也像中秋明亮的月亮。

我看着它，第一次认真选择。

“姐姐，我喜欢黄色。”

妈妈抱着那个她挑错的蓝色书包，独自在校园长椅上坐到天黑。

晚风吹过，无数年轻女孩从她面前走过。

每一个背影，都像是本来可以长大的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