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
爸爸去了我的学校。
升旗仪式结束后,他站在全校师生面前,手里拿着那本《我的家》。
他的背弯了许多。
话筒递到他面前时,他好几次都没能开口。
最后,他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我是林知秋的爸爸。”
“今天来,是想替她澄清一件事。”
“她没有害死她姐姐。”
操场上一片安静。
爸爸将十年前的经过完整说了出来。
他说我没有哭闹。
说他和妈妈都嫌麻烦,谁也不肯去买。
说他们将成年人的错误推给了八岁的女儿。
也说这十年,他们如何逼我磕头,如何不让我吃月饼,如何一遍遍诅咒我去死。
有老师听不下去,红着眼睛转过身。
班长站在队伍里,眼泪不停往下掉。
爸爸没有替自己辩解。
“知秋不是因为一次争吵想不开。”
“是我们用了十年时间,让她相信自己不配活着。”
“我不求大家同情我们。”
“只希望以后有人再提起她,不要叫她凶手。”
说完,他再次鞠躬。
这一次,很久都没有直起身。
仪式结束后,班主任拿来一张志愿表。
“这是知秋放在我这里的。”
志愿表上的学校,在很远的南方。
专业是汉语言文学。
爸爸愣愣地问:
“她不是一直说不想上大学吗?”
班主任看着他。
“她不是不想上。”
“她说你们不会给她交学费,所以准备申请助学贷款。”
志愿表背面,还写着一份计划。
暑假打两份工。
开学申请勤工助学。
毕业后留在外地。
一条一条,写得清清楚楚。
我甚至查好了去学校的火车票。
只要熬过这个中秋,我原本就可以离开家。
爸爸握着那张纸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。
“她已经想好怎么活了。”
班主任点点头。
“知秋不是一直想死。”
“她也想过逃出去,好好生活。”
只是十周年的祭拜,爸爸妈妈再次将我排除在团圆月饼之外。
那一百个头,彻底磕碎了我最后的希望。
我以为不管逃到哪里,都还是害死姐姐的凶手。
爸爸蹲在教学楼下,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只差一点。”
“她只差一点就能离开我们。”
姐姐望着志愿表上的学校名称,轻声说:
“知秋,你本来会去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你会认识新朋友,也许还会成为一个作家。”
我看着那张被眼泪浸湿的志愿表。
原来我曾经离新生活那么近。
只差一个中秋。
也只差一句,有人告诉我不是我的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