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
残影中的苏绾开始消散。
谢承渊却看见无数细碎的金光从定情玉中钻出,将她重新缠住。
她并不是不愿投胎。
是定情玉锁住了她。
那支毒箭淬过南疆秘药。
苏绾替他挡箭时,鲜血浸透了二人的定情玉。
她死前最后的执念又全落在他身上,这才被困在玉中,无法踏入黄泉。
那三年,她无处可去。
能跟着的人,只有谢承渊。
可她从来没有怨过。
他上朝时,她坐在轿顶替他挡并不存在的风。
他受伤时,她守在床边,一夜不肯合眼。
他梦中低声唤她的名字,她便以为他还爱着自己。
其实那一声声“绾绾”,不过是他的愧疚。
白日醒来,他仍旧会翻看陆蘅留给他的书信。
苏绾看不见信中内容。
她还会笑着趴到他肩上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“是不是朝中又有谁惹你生气了?”
谢承渊把信纸收进袖中。
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。
残影外,谢承渊双膝一软,跪在地上。
他想起自己每次旧疾发作,苏绾都会守在身边。
有几次他故意不去拿药。
只是想看她会急成什么样子。
她明知碰不到任何东西,仍一次次扑向药瓶。
魂魄被器物割裂,疼得面色惨白,也不肯停下。
他看着她为了自己狼狈不堪。
心里甚至生出过一丝扭曲的满足。
苏绾死了,却还放不下他。
这证明无论他如何对待她,她都永远不会离开。
正因如此,当陆蘅回来时,他才敢让苏绾滚。
他以为她已经做了三年的孤魂,再多受一点伤,也不会如何。
可他忘了,魂魄也会痛。
那个曾经替他挡下毒箭的女子,被他亲手逼散了最后一缕执念。
白光中的画面再次变化。
苏绾消散后,定情玉骤然碎裂。
另一世的谢承渊站在祠堂里,只觉得心口空了一瞬。
他看了眼地上的碎玉。
最终仍旧转身去找了陆蘅。
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有想起苏绾。
直到寿终正寝。
谢承渊跪在牌位前,眼底涌出大片血色。
“是我......”
“上一世,也是我害死了你。”
祠堂内依旧无人回应。
他终于明白苏绾重生后为什么不争不抢。
她不是突然变得大度。
而是上一世,她连死后所有的爱,都已经被他消磨殆尽。
她归还定情玉,不是赌气。
她是真的不愿再被困住一次。
可这一世,他撕毁她的和离书,收走她的车马。
他说她生是侯府的人,死也只能做侯府的鬼。
谢承渊低下头。
鲜血从唇角一滴滴落在碎玉上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声嘶哑而破碎。
原来她两世的死,都与他有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