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残影并未消散。
苏绾死后的第一年,朝中便有人劝谢承渊续弦。
他以亡妻尸骨未寒为由,尽数拒绝。
第二年,媒人踏破侯府门槛。
他仍不肯松口。
第三年,世人皆称镇北侯情深不寿。
就连苏绾也信了。
她每天陪在谢承渊身边,听外人说起他的深情时,眼里总会浮出浅浅的笑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谢承渊没有忘记我。”
可画面之外的谢承渊,却知道真正的原因。
他不愿续弦,并非舍不得亡妻。
苏绾是为他而死的。
朝野上下人人都在看着。
若他在三年妻丧未满时便另娶他人,势必背上薄情寡义的骂名。
更何况他早已派人去了奉安。
他一直在寻找陆蘅。
第三年春,奉安终于传来消息。
陆蘅找到了。
谢承渊亲自去接。
苏绾不知实情,还以为他是奉旨查案。
她照旧坐在他的马车顶上,一路陪他出了京城。
直到马车停在奉安城外。
陆蘅从院中跑出来,红着眼扑进谢承渊怀里。
苏绾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。
她站在两人身旁,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。
“原来你是来接她的。”
谢承渊听见了。
他抱着陆蘅的手微微收紧,没有回头。
回京途中,苏绾安静了许多。
她不再坐在轿顶看风景,也没有趴在他的肩上说话。
她只是远远跟在马车之后。
魂魄被定情玉拉扯得近乎透明,也不肯再靠近他半步。
回到侯府那日,谢承渊当众将陆蘅抱下马车。
苏绾站在人群外,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。
直到她的魂体刚刚靠近,另一个谢承渊侧身躲开。
随后,他将苏绾带进祠堂。
“我为你守了三年,已经仁至义尽。”
“你活着时容不下阿蘅,死了还要缠着我。”
“苏绾,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?”
同样的话重新响起。
站在残影外的谢承渊浑身发抖。
他终于看清苏绾当时的神情。
不是怨恨。
也不是不甘。
她只是不可置信地望着他。
仿佛直到这一刻,她才知道自己三年的陪伴有多么可笑。
“阿蘅回来了。”
“我要娶她。”
“你也该滚了。”
另一个谢承渊转身离去。
苏绾站在自己的牌位前,许久没有动。
祠堂中的烛火一盏盏熄灭。
她的魂魄也跟着一点点变淡。
最后,她望向那块困住自己三年的定情玉。
“原来你一直看得见我。”
“原来不是我陪了你三年。”
“是你冷眼看着我犯了三年的傻。”
谢承渊扑过去,想要抱住她。
“绾绾!”
“不要走!”
可苏绾听不见他的声音。
她闭上眼。
一滴不存在的泪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。
“谢承渊。”
“如果还有来生,我再也不要爱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