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白光刺得谢承渊睁不开眼。
再抬头时,眼前已经不是侯府祠堂。
宫宴之上,歌舞升平。
年轻三岁的他坐在席间,而苏绾就在他身旁。
有人奉上一杯酒。
他尚未伸手,苏绾便抢先接了过去。
“你旧疾未愈,少饮些酒。”
她仰头将酒饮尽。
下一瞬,杯盏骤然落地。
鲜血顺着她的唇角涌出。
谢承渊看见另一个自己冲过去,将苏绾紧紧抱进怀中。
“绾绾!”
“传太医!”
殿内乱成一团。
苏绾却只抬起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脸。
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
她闭上眼后,另一个谢承渊抱着她的尸体,在冰冷的地砖上跪了整整一夜。
眼前画面骤然破碎。
谢承渊还未来得及喘息,便看见苏绾的魂魄从定情玉中醒来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她想触碰灵柩里的身体,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。
“谢承渊?”
她一遍遍唤他的名字。
没有任何人回应。
直到他经过她身边,苏绾的魂魄被玉佩猛地拽了过去。
自那以后,他去哪里,她便跟到哪里。
他上朝时,她坐在轿顶,晃着双腿数沿街的铺子。
他理政时,她趴在他肩上,小声念着奏折中的错字。
他旧疾发作时,她明知自己碰不到任何东西,仍急得一遍遍去够桌上的药瓶。
瓷瓶从她指间穿过。
她只能跪坐在地上,无措地红了眼眶。
“谢承渊,药就在左边。”
“你看一眼。”
“求你了。”
案前的谢承渊终于抬起头。
他看见了她。
也看见了那瓶药。
可他只是神色平静地移开目光,伸手将药取了过来。
苏绾破涕为笑。
“原来你能听见我。”
另一个谢承渊的动作顿了顿,却仍旧没有回应。
苏绾很快又摇头。
“也是。”
“死人说的话,活人怎么会听见?”
她自嘲地笑了笑。
当夜,谢承渊伏案睡去。
苏绾趴在他身边,认真看了他许久。
随后,她俯下身,轻轻亲了一下他的眉心。
“生前总觉得来日方长。”
“如今想亲你,倒不必害羞了。”
画面里的谢承渊睫毛颤动。
握着奏折的手指也骤然收紧。
他分明感受到了。
可直到苏绾抬起头,他仍没有睁眼。
祠堂里的谢承渊踉跄后退。
“不是这样的......”
他终于记起来了。
那三年,苏绾每一次触碰,他都知道。
她每一句担忧,他也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并非看不见她。
他只是仗着她已经死了,再也不能质问自己,便任由她满怀眷恋地跟在身旁。
谢承渊拼命想要冲进残影。
手掌却只能穿过苏绾虚幻的身体。
他看见她蜷缩在自己身侧,脸上带着满足的笑。
“只要还能陪着你。”
“做鬼好像也没什么不好。”
这句话落下时,谢承渊胸口猛地一痛。
原来上一世的苏绾,直到做鬼,都还爱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