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裴相爷,不厚道啊。”
他回到府里,看见正厅桌上摆着两个馒头和一碟酱菜。
沈妙坐在对面,眼圈红红的。
“衍哥哥,我……我不知道家里是这样的。”
裴衍看着桌上的馒头,没说话。
他坐下来,拿起馒头,咬了一口。
面是生的。
他又放下了。
“明天,我去想办法。”他说。
沈妙点头,泪珠啪嗒掉在桌上。
裴衍心里烦得要命。
他烦的不是没饭吃。
他烦的是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个家是怎么运转的。
六年来,他只管做官。
别的事,全是我在做。
他甚至不知道府里有多少下人,每月开支多少,米从哪买,炭从哪进。
这些事,他从来没问过。
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需要问。
因为有我。
现在没有我了。
他才知道,他丢掉的不是一个妻子。
是半个裴府。
不。
是整个裴府。
夜里,沈妙在被窝里哭。
裴衍躺在床上,睁着眼,看着帐顶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沈蕴什么时候变了?
不。
也许她从来没变。
也许从头到尾,他就没看清过她。
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,就被他按了下去。
他是丞相。
他不可能看错人。
一定是沈蕴藏得太深。
他这么告诉自己。
而在城外的别庄里,我正对着账本,盘算着下一步。
铺面要重新整顿。
田庄的佃户要安抚。
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。
我舅舅那本账,该找个合适的时机,送到该去的地方。
不急。
一步一步来。
他们以为我走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他们不知道,我走的时候,把他们的命脉也一起带走了。
第七天,裴老夫人亲自来了。
我没想到她会来这么快。
又觉得合理。
裴府撑不住了。
七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。
下人们开始闹情绪。
有两个丫鬟偷偷跑了,嫌月钱发不出来。
裴老夫人是个要面子的人。
她这辈子最怕两件事。
一怕丢人。
二怕没钱。
如今两样都齐了。
所以她来了。
她坐着裴府的马车,带了两个婆子,一路到了我的别庄门口。
冯嬷嬷来报信的时候,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“姑娘,裴老夫人来了。”
“请进来。”
冯嬷嬷有些意外。
“姑娘要见她?”
“见。”我说,“该了结的事,总要了结。”
裴老夫人被请进了正厅。
她打量了一圈我的别庄。
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齐整。
花木修剪得当,廊下挂着新洗的帘子。
桌上有茶有点心。
茶是好茶,点心是现做的。
她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。
她大概想象过我住在什么破落地方,日子过得凄凄惨惨。
没想到比裴府还体面。
我走进来。
她看见我的第一眼,嘴角动了动。
我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,头上只插了一根玉簪。
不浓不淡,不卑不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