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更何况——”
我掀开车帘,看着窗外的街景。
“裴衍当年能爬上去,踩的第一块垫脚石,就是谢怀安。”
冯嬷嬷的脸色变了。
“这件事,谢大人一直记着。”
马车继续往前走。
我靠在车壁上,闭了闭眼。
信给出去了。
棋子落下了。
接下来,该轮到裴衍睡不着觉了。
但在那之前,我还有一件事要做。
沈妙的父亲。
我那位好舅舅。
他以为躲在外地就没人知道。
可他不知道,我手里不只有这一封信。
我还有一本账。
一本记着他这些年收了多少脏银的账。
沈妙在裴府当家的第一天,就出了岔子。
早上起来,没人伺候梳头。
她喊了三声,来了个小丫头,手抖得连簪子都插不稳。
沈妙忍了。
出了卧房,去正厅吃早饭。
桌上两碟咸菜,一碗白粥。
粥还是凉的。
沈妙皱眉。
“就这些?”
小丫头跪下来。
“姑娘,厨房实在……没人了。”
沈妙把筷子一拍。
“堂堂丞相府,连顿饭都做不出来?”
没人敢接话。
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。
她不知道裴府的厨房,从大厨到帮工,一共十一个人,全是我的陪嫁。
她不知道裴府的采买,从米面到柴炭,走的全是我名下铺面的账。
她不知道府里的下人月钱,是从我嫁妆的出息里支的。
她只知道饭来张口。
如今嘴张开了,没饭了。
沈妙坐在正厅里,生了半天闷气。
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。
她要去管账。
既然她是这个家的新主人,那账本就该她来看。
她去了账房。
账房空了。
桌子空了,架子空了,连算盘都没了。
老周走的时候,连算盘都带走了。
那算盘是我陪嫁的。
沈妙站在空荡荡的账房里,脸色一阵白一阵红。
她叫来了管事。
“府里还有多少银子?”
管事低着头。
“回姑娘,裴大人的俸禄,上月的还没发下来。府里现银……”
“多少?”
“三十七两。”
三十七两。
堂堂丞相府,全部家当,三十七两。
沈妙的腿软了一下。
她扶住门框,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……那就先拿这些银子,去外面买些米粮。”
管事应了,去办了。
可三十七两能撑几天?
裴府上下几十口人要吃饭。
房子要修缮。
下人要发月钱。
来往应酬要打点。
三十七两,连塞牙缝都不够。
沈妙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恐慌。
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慌。
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。
我沈蕴在裴府的六年,不是在当妻子。
是在当这个家的天。
天塌了。
裴衍那天回来得很晚。
他在朝堂上也不顺。
弹劾他的折子虽然被皇上压了,但私下的议论压不住。
丞相休妻迎表妹的事,已经传遍了京城。
文官们表面不说,背地里都在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