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衍慢慢坐回椅子上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眼泪,没有哀求。
只有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那天她说“好”的时候,他以为是认命。
现在他才明白。
那不是认命。
那是宣战。
谢怀安那晚走后,裴衍一夜没睡。
第二天上朝,他的眼底青黑。
同僚们看在眼里,没人问。
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。
朝堂上的风向,最近变得微妙。
以前裴衍说话,满殿安静。
如今他开口,总有人轻咳一声,或者低头看别处。
没人反驳他。
但也没人附和他。
这比反驳更可怕。
散朝后,有个人找上了我。
不是裴衍的人。
是户部侍郎的夫人,钱氏。
钱氏跟我没什么交情。
以前在裴府的时候,她来过几次,客客气气的,不远不近。
如今她主动递帖子,约我在城南的茶楼见面。
我去了。
钱氏四十出头,保养得当,说话干脆利落。
一坐下就开门见山。
“沈姑娘,我今天来,是想跟你做一笔生意。”
“什么生意?”
“你城南那间粮铺,位置好,但这两年经营得一般。”
她喝了口茶。
“我娘家在江南有粮道。上等的米,走水路进京,成本比你现在进货便宜三成。”
我听着,没接话。
“我出货源,你出铺面。利润五五分。”
条件不错。
但我更感兴趣的,是她为什么找我。
“钱夫人,京城做粮食生意的铺子不少。为什么找我?”
钱氏笑了。
“因为你是沈太傅的女儿。”
她放下茶杯。
“也因为裴衍快倒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但分量很重。
“我丈夫在户部,消息灵通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御史台在查裴衍。查得很深。”
“朝中有些人,已经开始跟裴衍保持距离了。”
“我丈夫也是其中之一。”
我明白了。
钱氏不只是来做生意的。
她是来站队的。
站到我这边。
或者说,站到裴衍的对面。
“钱夫人,”我说,“生意的事,我们可以慢慢谈。”
“但有一件事,我想先说清楚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不参与朝堂的事。”
“我只管自己的铺子,自己的田庄,自己的日子。”
“裴衍的事,跟我没有关系了。”
“沈姑娘,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生意的事,我回去让管事拟个章程,三天后送到你府上。”
“好。”
她走了。
冯嬷嬷从后面走出来。
“姑娘,这个钱夫人,可信吗?”
“生意可信。”我说,“但她的话,只能信一半。”
“哪一半?”
“裴衍快倒了这一半,是真的。”
“她丈夫站到我这边这一半,未必。”
“他们只是在观望。”
“等风向彻底明朗了,才会真正下注。”
冯嬷嬷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