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老夫人拉着他的手,哭。
“衍儿,你去把沈蕴请回来。”
裴衍沉默了。
“娘,休书已经写了。”
“那就收回来!”裴老夫人急了,“再写一封,把她接回来!”
“你知不知道,没有她,这个家过不下去!”
裴衍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。
这些天,他比谁都清楚。
但他是丞相。
金口玉言。
说出去的话,泼出去的水。
他要是把沈蕴接回来,满朝文武会怎么看他?
出尔反尔,朝三暮四。
他丢不起这个人。
“娘,我会想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裴老夫人看着他,张了张嘴,没再说话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这个儿子,也没有她以为的那么聪明。
那天晚上,裴府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谢怀安。
他没走正门,从侧门进来的。
裴衍在书房见了他。
两人对坐。
茶没上。
裴府已经没有像样的茶了。
“谢大人,深夜来访,有何贵干?”
谢怀安笑了笑。
“裴相爷,我来提醒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三年前,北边使团进京那次。”
裴衍的手指微微一缩。
动作很小。
但谢怀安看见了。
“裴相爷跟北边签的那份通商协议,条款我反复看过。”
“有几条,对我朝不太有利。”
“当时我就觉得奇怪。”
“以裴相爷的才学,不应该谈出这样的结果。”
裴衍端起空茶杯,做了个喝茶的动作。
杯子是空的。
“谢大人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最近御史台收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谢怀安的语气很平淡。
“一些信。”
“一些账目。”
“跟那次谈判有关。”
书房里的空气凝住了。
裴衍放下茶杯。
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谢大人是来威胁我的?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谢怀安站起来,“是提醒。”
“有些事,纸包不住火。”
“裴相爷好自为之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“对了。”
“沈太傅当年对我有知遇之恩。”
“他的女儿,我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“裴相爷如果还想动沈姑娘的主意——”
他回头看了裴衍一眼。
“最好掂量掂量。”
门关上了。
裴衍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
很久没动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那封信。
那封他以为早就烧掉的信。
还在。
而且,已经到了谢怀安手里。
他猛地站起来,冲向书房的暗格。
翻了半天。
信不在了。
原件不在了。
他记得很清楚,三年前他把信藏在暗格的夹层里。
如今夹层还在。
信没了。
谁拿的?
这个问题的答案,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。
沈蕴。
只有她。
只有她知道这间书房的每一个角落。
只有她打扫过这间书房的每一寸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