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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开复验当天,实验场坐满了人。
原学校、工厂和京北工学院都派了代表。
贺知远站在专家席旁,衣领扣得整整齐齐,仿佛又变回从前那个受人尊敬的讲师。
他拿起断裂的传动轴。
“机器会失败,说明陆沉舟的方案缺乏理论基础。”
“维修经验可以解决小毛病,却无法完成真正的研究。”
熟悉的话传入耳中。
从前,我会因为这样的轻视羞愧。
如今我走到试验台前,将三份材料依次铺开。
“这是我六年前的计算草稿。”
“这是工厂保存的试机记录。”
“这是贺知远的个人笔记。”
三个位置记录的真实负载完全一致。
只有用于申报和后续设计的那份数据,少了三成。
贺知远脸上的笑僵住。
“个人笔记不能作为证据。”
我抬起那根断轴。
“机器可以。”
断口的疲劳纹路显示,传动轴长期承受的力量远超错误参数。
研究组按照真实数值更换部件,重新调整结构。
教授示意启动。
发动机发出沉闷轰鸣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速转动的传动轴上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半个小时。
机器没有异响。
播种机构在试验田里均匀前进,每一行的间距都控制在设计范围内。
工厂代表激动地蹲下检查。
“成功了!”
掌声从试验场四周响起。
贺知远突然冲向控制台。
“这只是偶然!”
“他偷看过我的研究,当然知道该怎么改!”
林静秋挡住他,将另一份鉴定结果交给专家。
纸张、墨水和笔迹均能证明,那页批注完成于旧项目申报之前。
专家当场问他:
“既然你知道真实数据,为什么要改?”
贺知远额角冒出冷汗。
“当时仪器不准确。”
“所以你在个人笔记里保留真实数据,却向项目组提交错误数据?”
他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周援朝从人群中站起来。
“因为按真实数据,他那套理论根本说不通!”
“沉舟提出修改结构,他怕承认以后显得自己没本事,就把图拿走,把数据改了!”
曾参与项目的学生也开始交头接耳。
终于有人走出来。
“誊画图纸是贺老师要求的。”
“他让我们把陆同志的修改痕迹全部擦掉。”
又一名学生举起手。
“申报书也是他让我们重写的。”
一项项证词被记录下来。
贺知远转身寻找许文霜。
她站在人群最后,没有上前替他说一句话。
复验结束后,教授当众宣布,新型播种机试验合格。
同时,旧样机的核心成果正式恢复我的署名。
那张迟到了六年的成果证明送到手中时,我没有想象中激动。
我只是低头摸了摸纸上的名字。
陆沉舟。
这一次,没有人能再把它擦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