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雨势渐渐大了起来。
我收拾好办公桌,拿起一把透明的塑料长柄伞,推开了分部一楼有些生锈的玻璃门。
刚走到街道拐角,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狭窄破旧的街道旁,停着一辆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黑色迈巴赫。
车身溅满泥水,前挡风玻璃上还留着长途行驶后的污迹。
车门被人推开,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走了下来。
是傅辞年。
他没有穿平时那身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,眼下带着浓重的乌青,下颌长出了青色的胡茬,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狼狈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从京市开了一整夜的车,才在第三天傍晚找到我。
他没有打伞,目光牢牢锁在我的脸上。
“知意。”他沙哑着嗓音开口,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颤抖。
我站在原地,隔着三米远的距离看着他。
如果在十年前,甚至在半个月前,看到他这副模样,我一定会心疼地跑过去,把自己唯一的伞塞进他手里。
但现在,我的内心竟然毫无波澜。
我平静地握紧伞柄,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:“傅律师,您怎么在这儿?公司在南城的业务,应该不需要盛衡律所的首席律师亲自来跑一趟。”
傅辞年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雨水顺着他深邃的眉骨滑落:“我不是为了工作来的,我是来找你的。”
“找我?”
我轻轻笑了一下,“找我有什么事吗?如果是为了之前在酒会上弄脏了您的心情,我已经调离总部了,应该不会再碍您的眼。”
“别这样说。”
傅辞年的眼眶瞬间红了,他抬起手,掌心里静静地躺着那枚熟悉的黑色纽扣。
“我都知道了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,“沈书黎承认那张纸条是她伪造的。巷子里的事,我也重新找人查过了。”
我看着那枚纽扣,视线微微停滞了一秒,随后又归于平静。
“宋知意,对不起。”
他走近我,微微低下头,“是我太蠢,是我自负,是我瞎了眼才会误会你十年。你打我骂我都可以,只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。”
听着这句迟到了十年的道歉,我没有哭,也没有觉得如释重负。
我只觉得有些荒谬。
“傅辞年,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声音平静,“我当年救你,是我心甘情愿的。我从来没有期待过你要对我感恩戴德,更没在等你的这句‘对不起’。”
傅辞年猛地愣住了,眼底闪过一丝无措的慌乱。
我看着他苍白的脸,往后退了一步,“这枚纽扣,还有那本日记,既然已经被我扔进了垃圾桶,就代表它们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。”
我转过身,将伞檐微微压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