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晏辞没有回答,也没有看助理。
他借着助理的力道勉强站稳,推开那只搀扶的手,手指僵硬地抓起大衣,脚步踉跄地往门外走去。
“去医院。”
路上,车厢里安静得令人窒息,只有暖风机运作的细微声响。
萧晏辞坐在后座,目光空洞地盯着车窗外。
飞驰而过的街景在他的视线里糊成一片灰暗的色块,他的脑子里同样是一片惨白。
他无法思考。
前一刻,他的脑海里还是她穿着那件灰色毛衣,乖乖站在玄关送他出门的模样。
她明明答应了会在家里等他。
胰腺癌……抢救无效……
这些字眼在他的脑海里盘旋。
他想起这十几天自己早出晚归,她越来越差的脸色,她单薄得像纸一样的身体,他竟然毫无察觉。
怎么会突然跑到医院?怎么会变成一具需要他去确认的遗体?
车子什么时候停下的,他根本不知道。
直到一股如跗骨之蛆的寒意攀上脊椎,萧晏辞才打了个寒颤,从那种虚无的麻木中回过神来。
他抬起头,视线逐渐聚焦。
映入眼帘的,是明安医院太平间那扇惨白的大门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气味,冷得刺骨。
负责交接的医生推开了那扇沉重的不锈钢门。
萧晏辞迈开腿,每走一步,都像是踩在深不见底的泥沼里,沉重得几乎拔不出脚。
停尸房里没有窗户,只有头顶几盏惨白的白炽灯,发出细微的电流声。
房间正中央,停放着一张冰冷的金属推床。
床上盖着一块毫无生气的白布。
萧晏辞的脚步停在推床前,目光死死钉在那块白布上。
白布下隆起的轮廓瘦小得可怜,单薄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,完全不像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身形。
他站在这里,呼吸变得极其困难,胸口像是压了一块无法撼动的巨石,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冰刀,割得生疼。
他缓缓伸出手,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。
指尖悬在半空,迟疑了很久很久,他才终于捏住白布的一角,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往下掀开。
白布褪下。
陈若琳的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。
她静静地躺在那里,双眼紧闭。
曾经那双总是湿漉漉看着他的琥珀色眼睛,此刻被永远封存在了沉重的眼皮之下。
她的脸颊凹陷,皮肤呈现出一种属于死亡的灰白色,干裂的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。
萧晏辞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,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。
真的是她。
那个无论他多晚回家,都会给他留一盏灯的陈若琳。
那个总是小心翼翼讨好他,连痛都不敢大声喊的陈若琳。
就在十几天前,她还会坐在餐桌前乖乖等他吃早饭,会红着脸偷看他,会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去看电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