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三天,我把跪、拜、起、坐、走、笑、举箸、饮茶、递物、接物,统统学了个遍。稍有差池,周嬷嬷便用竹条轻轻在我小腿或手背上敲一下,不伤筋骨,却疼得钻心。
宋安棠躲在一旁偷偷看,心疼得不行。她有好几次想要冲过来,都被我用眼神止住了。
到了第四天,周嬷嬷又开始教我宫里的说话之道。
「三小姐进了王府,上面有王爷、王妃,还有世子。你是圣上赐婚,位分尊贵,但也不能恃宠而骄。该低头时低头,该装傻时装傻。若世子身子不爽,你要在跟前侍奉,切不可露出半分不耐。王妃若是训话,你要恭恭敬敬,绝不能顶撞。」
我一一应着,心里却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。这还没嫁呢,就已是满嘴的规矩、满脑子的算计。等真到了王府,那日子,不知该有多难熬。
转眼,婚期只剩五日了。
这天,林氏把我和宋安棠叫到跟前,拿出一叠嫁妆单子,一项一项念给我听。有金银首饰、绸缎布匹、田庄铺面、古董字画,还有八个陪嫁丫鬟、四个婆子、六个小厮,以及两车书和一座位于淮南的田庄。
宋安棠在旁听得眼红。
「娘,你这也太偏心了吧?当年给我备嫁妆的时候,也没见你这么大方。」
林氏笑骂:「你都没嫁,我哪来的嫁妆给你?再说了,蘅儿是要嫁进王府的,嫁妆不够体面,丢的是我们宋家的脸。等你要出嫁的时候,娘也给你这么备一份。」
我看着那嫁妆单子,心里却安定不下来。这么厚的嫁妆,淮南王府该不会觉得宋家上赶着巴结吧?朝堂上下,又该怎么说我爹?说宋明远为了攀上皇亲,连女儿的嫁妆都恨不得把家底掏空?
正想着,宋安棠忽然拉了拉我的袖子。
「蘅儿,你看这个。这是娘刚才念到的那座淮南田庄。我怎么觉得,这田庄的名字有些眼熟?」
我低头看去,只见那田庄名叫「白云庄」,位于淮南府城外二十里处。单子下面还有小字注解:该庄有良田三百亩,庄内有温汤一眼,冬暖夏凉。
宋安棠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,忽然脸色一变。
「我想起来了。这白云庄,是当年陛下赏给淮南王的!淮南王后来又把白云庄赐给了他那侧妃周氏,周氏死后,这庄子就一直空着。如今这庄子,居然成了你的嫁妆?这是谁给你添的?」
我和林氏面面相觑。
林氏忙叫来管家。管家查了半天,才战战兢兢地回话:「这白云庄,是半月前,宫里来人直接加到嫁妆单子上的。说是皇后娘娘特别赏赐的添妆。小的当时也没多想,便写上了。」
林氏脸色煞白。
我咬了咬唇,心里明白了几分。
这白云庄,怕不是给我享福用的。那是淮南王和宫里的一笔旧账。这时候赏给我当嫁妆,分明是要我带着麻烦嫁进去,再把这个麻烦变成我自己的。
皇后娘娘这手棋,下得可真深啊。
大婚那日,天还没亮,我就被人从被窝里拉了起来。
府里上上下下都透着一种兴奋的紧张感。丫鬟们端着金盆银盏进进出出,喜婆的吆喝声、管事们跑前跑后的脚步声,比集市还热闹。
我坐在梳妆台前,像个木偶似的由着她们摆布。宋安兰和宋安棠一人站在我一边,眼圈红红的,却还要强颜欢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