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得轻浮,和刚才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我反而也笑了。
「我嫁过去守不守寡,不劳叶公子操心。只是我听说,令堂这些年身子骨也不大好,还望叶公子多积些口德,免得报应来得太快。」
叶子晟脸色一沉:「你什么意思?」
我懒得与他多费口舌,转过身,对暗处招了招手。
家丁走了出来,手里拿着一截短棍,往地上一顿,发出咚的一声。
「叶公子,请吧。别让庙里的香客们看笑话。」
叶子晟盯着我,眼里闪过一丝阴狠,但终究没有当场发作,哼了一声,拂袖而去。
我走出观音庙,远远地看见街角有个人影闪了一下,像是宋安兰身边的秋雁。
我的猜测没错。宋安兰果然派人在暗中看着。
我回到宋府,直接去了宋安兰的房里。
宋安兰坐在梳妆台前,脸色蜡白,像是刚刚哭过。
我站在门口,静静地看着她,良久,才开口说:「你今日看见了?叶子晟,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你现在,可清醒了?」
宋安兰回过头,望着我,眼里已没有泪水,只有一种如死灰般的平静。
「我看见了。他说你嫁过去便要守寡。他知道我要被禁足,还敢约我。他不怕我名声坏了,也不怕我死。他什么都不怕,因为他从来没有爱过我。对吗?」
我点了点头。
宋安兰闭上眼,扶着梳妆台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
「对,他不爱我了。他早就不爱了。只是我不肯信。可现在,我信了。」
她抓住自己的衣领,像要把心从胸腔里揪出来似的,终于放声大哭。
那哭声嘶哑而绝望,听得人心里一阵一阵地揪着疼。
我走上前,蹲下身子,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。
「哭吧,哭完这一次,就彻底把他从心里剜了。你就是剜不掉,也得剜。你若是再犯,我……和二姐,也不会再管你了。」
宋安兰哭着点头,眼泪浸透了我的衣襟。
大姐这边暂时稳住了。
可宋家要准备的事还多得很。婚期一天比一天近,林氏恨不得把全京城的好东西都塞进我的嫁妆单子里。宋明远则没日没夜地忙着应付朝堂上的同僚,以及那些借着贺喜名义来打听虚实的人。
我和宋安棠两人,把这家里里外外能做的事都做了。可有些事,我们到底做不了主。
这天下午,宫里忽然来了一个嬷嬷,说是皇后娘娘派来教我规矩的。
这也不奇怪。淮南王世子到底是皇亲国戚,我要嫁进王府,有些礼数是得提前学。那嬷嬷姓周,是个干瘦干瘦的中年妇人,下巴尖尖的,眼睛却滴溜溜地转,一看就是个极精明厉害的角色。
周嬷嬷进了宋府,也不怎么理会我爹娘,只是把目光在我和宋安棠身上来回扫了几圈,最后定格在我身上。
「三小姐,从今日起,老奴便住在府上,教三小姐宫中及王府的规矩。请三小姐每日清晨卯时起床,先学着向长辈请安的礼数,再学敬茶、回话、行跪拜礼。时间紧,还望三小姐用些心。」
她说得客气,可那口气,和训诫下人没什么分别。
我笑着应了。
第二天卯时未到,我便起了床,洗漱整齐,到了后院的空地处。周嬷嬷已经等着了,手里握着一根半尺长的竹条,看上去有些年岁了,油光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