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三妹今天真好看。」宋安棠看着镜中的我,声音里带着点哽咽。
我笑了一下:「二姐,我出嫁,该哭的不是我吗?你哭个什么劲。」
宋安棠撇了撇嘴:「谁哭了,我是高兴。你嫁去王府,总比在家里管那几个疯子强。」
宋安兰听了,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:「你说的那几个疯子,包括我?」
宋安棠没理她,自顾自地替我整理衣袖。可我看到她转身时,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。
我心头一酸。这宋家虽然乱成一锅粥,可宋安棠和我之间,却因着这一场又一场的荒唐,竟也生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姐妹情来。
吉时到了,喜婆扶着我出了院子。宋明远和林氏站在门口,两人都穿着极体面的衣裳。可宋明远明显两晚没睡好,眼下青黑一片。林氏则一早哭过,粉都盖不住那红肿的眼皮。
「蘅儿,到了王府,要孝顺公婆、体贴丈夫、守好本分。」林氏拉着我的手,又是笑又是哭。
宋明远则拍了拍我的肩:「若受了委屈,家里还在。爹再没本事,也是你的爹。」
我看着他们,终究没有说那些不咸不淡的客套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八抬大轿,锣鼓喧天,十里红妆。
我在一片喜庆的喧闹中,被抬出了宋家大门。这一次,没有亲姐拿银票砸我,没有亲哥哭着给我塞钱,没有假千金叹着气把我拉回家。
我终于要离开这个才待了不到一个月的家了。
可我心里,却没有半点痛快。
花轿在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绕了整整一圈,才到了淮南王世子府。
红毯铺地,喜乐震天。我的轿子落在王府正门外。透过盖头下面的缝隙,我能看见一双双穿着簇新鞋子的脚,在红毯两侧跑来跑去。
有人来扶我。那双手瘦骨嶙峋,隔着红绸喜服,还能感觉到一股微微的凉意。
「世子亲自来迎新娘了!」有人在旁边喊。
我心头一紧,慢慢抬起手,搭上了那只冰凉的手。
那只手的主人,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是稳稳地扶着我,一步一步往府里走去。旁边一个小厮低声提醒:「世子,您身子弱,这礼数到了便罢,让小的扶王妃进去吧。」
一个温和的、甚至有些清朗的声音响起来:「无妨。我自己的王妃,我自己扶。」
那声音并不像我想象中的病弱气短。相反,虽然轻,却字字清晰,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分量。
我一时有些恍惚。身旁的人,当真是那个被整个京城传得命不久矣的淮南王世子吗?
拜过天地,送进洞房。
我坐在铺着大红喜被的婚床上,头顶的凤冠重得像一座小山。房内静悄悄的,喜烛噼啪作响,满室都是温暖的红色。
门被轻轻推开,有人走了进来。
脚步不疾不徐,到了我身前停住。
「王妃。」他开口了,声音和方才在门口时一样,低柔而清晰。
我攥了攥裙摆,没说话。
他轻轻挑起了我的盖头。
烛光涌进眼里。我微微眯了眯眼,抬起头,看见了一个身量颇高的年轻男子,穿着大红喜袍,肤色极白,像是多年不见日光的白。但那双眼睛却很亮,黑沉沉的,像一口千年古井,深不见底。
他没有病入膏肓的枯槁,相反,五官清俊至极,只是太瘦了,瘦得那身喜袍有些空荡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