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我,神色紧绷:“红色箱体已经被牵引钩咬住,只差最后一次提升,现在突然停机,牵引钩可能脱落。箱体和钻头都会掉进下方裂层。”
我急得去抢对讲机。
“机器测不到,但我听到了!”
“和十年前雪崩前母带里的频率一模一样!再不走来不及了!”
陆既明愣了一下。
下一秒,他的眼神变了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。
“昭意,你太紧张了,你把乔映雪留下的录音,和现在混淆了。”
我浑身发冷,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你以为我拿几十条人命开玩笑,就为了吃一个死人的醋?”
他眉头紧锁:“我没有这么说,但我必须对所有人负责。你现在的情绪,已经影响了你对这段低频的判断。”
他直接按下了他领口的总指挥对讲机。
“各单位注意,声音总监出现应激误判,忽略建议,继续钻探。”
冰川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站在原地,喉咙里像咽下了一把碎玻璃。
“陆既明,你对我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?”
“去旁边休息。”他依然不看我,语气却不容置疑,“但监听设备必须开着。”
我伸手拉过备用耳机,重新戴在头上,将音量推到了最大。
我不是为了服从他,我是为了冰坡下那几十个毫不知情的无辜者。
就在电流接通的那个瞬间。
脚下的冰川深处,传来了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断裂声。
“跑——!”
我几乎是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榨干,歇斯底里地按下了全员广播键:“丢下所有设备!全部往左侧高地撤!不要管机器了,马上走!”
原本平整的冰面像巨大的蜘蛛网一样迅速龟裂,狂风卷起漫天的白毛风,能见度瞬间降到了最低。
在漫天飞舞的风雪中,我一边掩护着身边的记录员撤退,一边转过头。
隔着十几米布满裂纹的冰面,我看到了陆既明。
他没有跟着大部队撤离。
他的视线,死死盯在那只刚从冰层里拖出一半的红色胶片箱上。
那是十年前,乔映雪在雪崩中遗失的最后一个东西。
“陆既明!你疯了吗?快撤!”我对着对讲机嘶吼,“冰层承重已经到极限了!”
“你跟向导先退到高地!”
陆既明的声音在风雪中失真,却透着不顾一切的执拗。
他头也不回地逆着逃生的人潮,径直冲向了那个即将坠落的金属箱。
“那是映雪最后的胶片!我必须拿回来!”
他给出了最残忍的答案。
我站在风雪交加的冰裂缝边缘,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向另一个女人的过去奔赴,胸口最后一点温度也随之冷了下去。
“好。”我对着麦克风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你去救她吧。”
我转过身,准备继续往高处撤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