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化不开，像极了上一世冷院的天。

可这一世，我再不会在夜里哭了。

谢淮安第二日果然来了。

他来得极早，天刚蒙蒙亮，门房还在打盹，就听见外头一阵马蹄声。

等我梳洗完毕走到前厅，他已经坐在堂上喝茶了，身后跟着媒人和两个捧着礼盒的长随。

父亲和母亲分坐两侧，脸色各异。

谢淮安放下茶盏，起身朝我走来。

他今日穿了件玄色暗纹长袍，衬得身姿愈发挺拔，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显然昨夜也没睡好。

“柳如宁。”

他站在我面前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满厅的人都听得清楚。

“我谢淮安今日上门求亲。不为别的，只为娶你。你应不应？”

满堂皆静。

父亲捻着胡子不作声，母亲绞着帕子看我的眼色。

我望着谢淮安，他眼里的红血丝明明白白，像是整夜未眠，把所有事情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，最终还是在鸡鸣时分出了门。

“小侯爷就不怕？”

我轻声问。

“怕。”

他答得坦荡。

“但更怕你嫁给别人。”

这话太直白，连媒人都尴尬地咳了一声。

我低头笑了笑，再抬头时，眼里的笑意已经隐了去。

“谢夫人答应了吗？三书六聘，一样都少不得。我柳如宁不做妾，不做继室，更不做谁退而求其次的选择。”

“我娘昨夜点了头。”

谢淮安上前一步，离我不过半尺，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闻。

“我也不是退而求其次。柳如宁，我谢淮安从来没把你当过次选。”

我心头微动。

这话上一世他从未说过，那时他恨我入骨，连我的名字都不愿提。

如今却站在这里，当着满屋子人的面说“怕你嫁给别人”。

命运当真讽刺。

“好。”

我听见自己说。

“我应了。”

父亲终于笑出来，连声让下人去备酒。

母亲也松了口气，堆着笑请媒人进内堂说话。

满屋子的人忙乱起来，谢淮安却还站在我面前，目光沉沉地望着我。

“你不问问，我昨夜想了些什么？”

他忽然说。

“不想问。”

“我梦见你了。”

他像没听见我的话，自顾自说下去。

“梦见你被关在一间破屋子里，到处都是血。你穿着灰扑扑的衣裳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我想进去救你，可怎么推门都推不开。”

我的呼吸滞了一瞬。

他还在说，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“醒来后我就想，若那真是你的前世，我谢淮安到底在干什么？我为什么没去救你？”

“小侯爷。”

我打断他，声音微微发颤。

“梦里的东西，当不得真。”

“我偏要当真。”

他盯着我的眼睛，一字一句。

“若那真是前世，柳如宁，我用这辈子赔你。”

我别开se.n脸，不去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