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。”
他答得毫不犹豫。
“那我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我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柳媚儿说的没错,我确实早就知道裴晏会受伤。我故意不救他。我重生回来,就是为了看他们自食恶果。”
谢淮安的手僵住了。
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,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。
我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道在收紧,又慢慢松开。
“你……”
他声音嘶哑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是柳如宁。”
我抽回手,后退一步。
“只是不是从前那个柳如宁了。谢淮安,你想清楚。你要娶的,是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我。一个会算计、会报复、会让仇人流干最后一滴血的女人。”
我说完就走,不再看他。
转身的瞬间,暮风从抄手游廊里贯进来,吹得满院梨花瓣如雪纷飞。
我知道他在看我,那目光重得让我后背发烫。
可我不能回头。
上一世,我也没回过头。
因为我知道,一回头,就再也走不掉了。
回到柳府时,天已擦黑。
莲儿迎上来,欲言又止。
我问她怎么了,她压低声音说,裴世子又派人来了,这次送来的不是聘礼,是一口箱子。
我脚步一顿。
“箱子?什么箱子?”
“就摆在二姑娘屋里。”
莲儿小声说。
“送的人说,世子让把这个交给姑娘,说这是他要赎罪的第一步。”
我推门进屋。
油灯昏黄的光线下,一口半旧的樟木箱子静静放在桌边。
箱盖虚掩着,我掀开一看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摞纸,每一张都写满了字。
最上面一张,开篇就是那首《凤求凰》。
“有一美人兮,见之不忘……”
裴晏的字我认得,笔锋凌厉,是用了大力气的。
可这些字迹里透着一股病态的颤抖,有些笔画甚至洇开了墨,像是写着写着就停了,又重新落笔。
我一张张往下翻,一百份《凤求凰》,字字句句都是他写给柳媚儿的情诗,如今却被他亲手抄来,一遍遍递到我的面前。
箱子最底下,还有一封信。
我拆开看,上面只有两行字。
“我抄完了。明日开始抄《长门赋》。你要我抄什么,我就抄什么。只要你别去谢家。”
我把信纸折起来,丢回箱子里。
烛火跳了跳,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,又长又瘦。
窗外起了风,吹得窗纸哗哗响。
“莲儿。”
我唤道。
“研墨。”
我要回信。
既然他这么想赎罪,那我就给他这个机会。
只是不知道,当他抄到最后一份,把前世所有的“情真意切”都抄进那堆废纸里时,心里会不会疼得连笔都握不住。
信很短,只有一句话。
“今日才三十份,剩下的,你且在裴府慢慢抄。我等你。”
我把信封好交给莲儿,看着她小跑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