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口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猛地震了一下，震得我指尖发麻。

上一世我在冷院等了那么久，等到死都没等到他说一句“我后悔了”。

如今他站在洒满晨光的厅堂里，把承诺递到我面前，我却只想逃。

“我出去透透气。”

我转身往外走，脚步快得有些狼狈。

经过回廊时，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
裴晏。

他坐在轮椅上，被周嬷嬷推进来。

脸上胡茬青黑，眼窝深陷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抽去了精气。

他身上那件青灰袍子还是上次那件，宽宽大大地挂在瘦削的骨架上。

看见我，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亮，随即又暗下去。

“你要嫁他了？”

他问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
“是。”

我站在廊下，居高临下地看他。

“我抄的诗，你看了吗？”

“看了。三十份，一份不少。”

他沉默片刻，忽然笑起来。

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，唇角咧开，眼尾却堆满了痛。

“我昨夜又梦见了。梦见你被关在冷院里，浑身是伤。我拿着刀站在门口，你抬起头看我，说‘世子殿下，我的心头肉好吃吗’。”

我浑身一震。

裴晏伸出手，像是想抓我的袖角，最终停在了半空。

他仰着脸，阳光落在他鬓角，那里已经有了几缕白发。

“我醒来把书案都砸了。”

他慢慢说。

“可还是睡不着。一闭眼就是你满身是血的样子。如宁，我欠你的，不是百份诗能偿的。可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别去谢家？”

“不能。”

我答得极快，快得几乎残忍。

“裴晏，你抄你的诗，我嫁我的人。两不相干。”

他的肩膀骤然塌了下去，像是支撑着他坐直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了。

我绕过他往前走，衣袖却被他猛地抓住。

他抓得极紧，指尖掐进布料里，指节泛白。

“那你告诉我，我怎样才能醒过来？”

他的声音在抖。

“这到底是梦还是真的？我每天醒来都不知道自己是谁。我是那个把你挫骨扬灰的裴晏，还是这个坐在轮椅上求你原谅的裴晏？你告诉我，我怎么办？”

我低下头，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。

他的指甲在我袖口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痕，像前世那些抹不去的伤。

“你就当是梦吧。”

我轻声说。

“梦醒了，好好活着。别再让我看见你。”

说完我大步离开，再没回头。

身后传来裴晏低低的咳嗽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，像要把肺都呕出来。

周嬷嬷的惊呼声渐远，我穿过垂花门，走到后院的假山旁，才扶着石头慢慢蹲下来。

袖口上还有他抓出来的褶子，我用手指一点点抚平，可怎么都抚不平。

有些东西就是这样，你以为已经过去了，可一碰，还是疼。

傍晚时分，柳媚儿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