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姨夫站在她身边,平时总是严肃寡言的人,此刻却抿着唇,一句话都没说,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我。
而周宇南靠在柱子旁,手里举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接机牌。
上面写着——欢迎我们家小雨清回家。
周宇南是小姨和小姨夫很多年前从孤儿院领养的孩子,比我大几岁。因为从小一起长大,我一直习惯叫他一声哥。
我没忍住,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。
小姨快步朝我跑过来,紧紧抱住我。
她抱得很用力,像是生怕一松手,我又会为了谁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“瘦了。”她摸着我的脸,眼泪掉得比我还凶,“怎么瘦成这样了?”
我摇摇头,想笑,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。
“小姨,我没事。”
“还说没事。”周宇南走过来,伸手接过我的行李箱,声音很沉,“周雨清,你眼睛肿成这样,还想骗谁?”
我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周宇南看了我几秒,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。
小时候我被人欺负,他也是这样揉着我的脑袋,然后牵着我去找人算账。
那时候我父母离婚,谁也顾不上我,是小姨把我接到身边照顾。周宇南明明也只是小姨家领养来的孩子,却总是一副哥哥的样子,挡在我前面。
可这一次,他没问我蒋斯珩做了什么。
他只是说:“回来就行。”
“别的都不重要。”
那句话像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我埋进小姨怀里,终于哭得停不下来。
小姨夫站在旁边,沉默了很久,才低声开口。
“清清,我们以前总觉得,你坚持留在国内,是因为你真的找到了值得托付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压抑的愧疚。
“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,当年就是绑,我们也该把你绑来瑞士。”
我拼命摇头。
“不是你们的错。”
是我太笨。
是我把一个人二十年的陪伴,当成了永远不会变的爱。
回家的路上,周宇南开车,我和小姨、小姨夫坐在后排。
车窗外掠过成片的雪松和欧式建筑,街边亮起温暖的橘色灯光。
这是我曾经不肯来的地方。
三年前,小姨和小姨夫定居瑞士时,曾不止一次劝我跟他们一起走。
那时小姨红着眼问我:“雨清,如果有一天他不要你了,你怎么办?”
我说,不会有那一天。
那时的我太笃定了,笃定到连小姨替我留好的退路,都被我亲手推开。
如今想起来,只觉得讽刺。
车子停在家门口时,我才发现这里竟然还给我留着一间房。
窗帘是我喜欢的浅蓝色,书架上摆着我高中时爱看的漫画,连床头那个兔子玩偶都还在。
我站在门口,鼻尖忽然发酸。
“小姨每周都让人打扫。”周宇南站在我身后,语气平静,“她说,你早晚会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