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间内恢复了寂静,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。
江砚却并未离开。他走到窗边的茶台旁,悠然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已然凉透的残茶,目光灼灼地看向柳知微:“顾文远的商业围剿,想必很快就会到了。断供原料、散布谣言……这些都是他们的惯用伎俩。你打算如何应对?”
柳知微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街道恢复了夜的宁静,眼神却比这夜色更为坚定。
“他断我明路,我便走暗道。”她缓缓道,“江大人,好戏才刚开始。”
江砚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极淡、却真实存在的弧度。他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,放下茶杯,站起身。
“你的暗道需要‘军饷’,我的暗桩需要情报。”他走到柳知微身边,与她并肩望向窗外的夜空,声音清冷而意味深长,“柳知微,别让我失望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一闪,已如来时一般,从窗户翻出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,只留下一室微凉的松木气息。
柳知微独自站在空旷的雅间内,江砚最后那句话在她耳边反复回响。她下意识地抬手,抚上仍有些发烫的耳垂,随即猛地攥紧了拳头。
与虎谋皮……她心中警铃大作。
但她明白,此刻,她别无选择。她必须将这枚最危险的棋子,紧紧握在自己手中,为我所用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,掠入黑暗中的江砚,在确认身后无人追踪后,脚步停在了一处屋檐的阴影里。他回望锦绣阁二楼那扇亮着烛火的窗户,嘴角那抹笑意久久未散,清冷的眼眸中,翻涌着的是对猎物志在必得的势在必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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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将明未明,晨雾如一层薄纱笼罩着天启城。
锦绣阁却已是一片愁云惨雾。伙计们睡眼惺忪地打开店门,还没来得及将门板上最后一丝缝隙合拢,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门外,本该是车水马龙的长街,此刻却空旷得诡异。往日里那些推着独轮车、挑着担子,争相送货上门的原料商贩,一个都不见了踪影。取而代之的,是贴满墙角、被晨露打湿的粗劣纸张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墨迹写着:“冷香丸,名不副实,内含微毒,久用伤肤”。
更恶毒的,是街对面茶肆里传来的说书声,抑扬顿挫,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:“话说那锦绣阁的柳掌柜,为了敛财,不惜以次充好,那冷香丸闻着是香,可那香气却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……”
锦绣阁二楼雅间,柳知微凭窗而立,晨光熹微,映着她沉静如水的侧脸。她手中捻着一串佛珠,指尖冰凉,神情却无半分波澜,仿佛楼下那些足以扼杀一个商号的恶毒流言,不过是过耳的风。
“姑娘,”贴身丫鬟绿芜端着一盏热茶,声音都在发颤,“店里的伙计来报,昨夜就退了三十多单,今早更是……更是无人上门了。咱们的原料商号,也全都翻脸不认人,说顾家打了招呼,谁敢卖给我们一钱香料,就别想在京城立足了!”
柳知微缓缓转过身,接过茶盏,轻轻拨弄着浮叶,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慌:“顾文远的动作,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些。断供原料,散布谣言……呵,还是那几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