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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渐深,车窗外的城市霓虹在雨水的冲刷下化作一片片流动的光斑,迷离而虚幻。

回到那座空旷得像座陵墓的别墅,池鸢没有开灯。她在黑暗中熟练地换鞋,脱下被雨水浸透的外套,径直走向洗手间。

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、憔悴的脸。

额角在车祸的撞击中留下了一片青紫,脸颊上那道被纸张划破的伤口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痂,狼狈地横亘在原本完美无瑕的肌肤上。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,雨水干涸后的痕迹让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遗弃的落水狗。

池鸢伸出手,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镜中人脸上的伤口。

指腹按压在那道血痂上,传来一阵钝痛。

她没有移开手,反而加重了力道,仿佛要通过这具躯壳的疼痛,来确认某种真实的存在。

就在这时,玄关处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。

池鸢的动作顿住了。

那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迟疑,像是在确认屋内是否有人。紧接着,是门锁被拧开的“咔哒”声,大门被推开,又轻轻合上。

沉重的脚步声在玄关处响起,带着外面的寒气和湿意。

池鸢没有动,依旧站在黑暗的洗手间里,透过半开的门缝,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在玄关处换鞋,脱下湿漉漉的外套。他的动作有些烦躁,似乎在压抑着什么。

是沈煜。

他去而复返了。

是回来拿落下的东西?还是……那颗在看到她受伤时剧烈跳动的心,让他无法就这样一走了之?

池鸢不知道,也不想去猜了。

沈煜走进客厅,似乎没有发现洗手间里的人影。他径直走到吧台前,倒了一杯威士忌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酒精滑过喉咙的灼烧感,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,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,却是她刚才在雨中那个死寂的眼神。

那个眼神,像是一根针,刺破了他用愤怒和刻薄编织出的所有伪装。

就在这时,洗手间的灯,“啪”的一声被打开了。

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沈煜猛地回头,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,然后,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池鸢。

她就那样站在那里,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泥点和雨水的衣服,脸上未干的水渍混着血痕,整个人像是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,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破碎感。

四目相对。
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池鸢看着他,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愕,以及那惊愕之下,更深沉复杂的情绪。

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,终于开口了。

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许久未开口的沙哑,却异常清晰地划破了室内的死寂。

“那杯酒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似乎在积攒力气,“是给祁明远挡的。他拿你的名声威胁我,如果我不喝,他就会在宴会上散布你当年在沈家为了争权……不择手段的谣言。”

沈煜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没有想到,池鸢开口说的第一句话,竟然是解释。

池鸢的目光没有看他,而是落在他身后的某处虚空,继续说道:“那份转让协议……也是为了填补你之前在海外项目上,私自挪用公款留下的窟窿。”
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,在沈煜的耳边炸响。

他猛地向前一步,眼底翻涌着震惊和难以置信。那些他以为是她为了旧情人掏空家底的证据,此刻却被她轻描淡写地解释成了……为了替他掩盖罪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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