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怎么可能？

他想反驳，想质问她是不是又在玩什么新的把戏。

可他的视线，却在这一刻，死死地锁在了她脸颊那道刺目的血痕上。

那道伤口，像是在嘲笑着他刚才在车祸现场说过的每一个字。那句“为了博取同情，连车祸这种把戏都用上了”，此刻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，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。

一股莫名的恐慌和恼怒瞬间涌上心头。

他害怕了。他害怕她说的都是真的，害怕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，真的错得离谱。这种失控的感觉，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受。

于是，他选择了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武装自己，来掩盖内心的动摇。

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，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哦？为了我？”他刻意拖长了语调，每一个字都淬着毒，“池鸢，收起你那套廉价又可笑的解释。”

他迈开长腿，几步就走到了她的面前，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，将她完全笼罩。他微微俯身，逼近她的脸，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她脸上的伤口。

“为了我，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？为了我，连脸都不要了？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充满了恶意的嘲讽，“你的愧疚，你的牺牲，我看着……只觉得恶心。”

说完，他像是多待一秒都会窒息，猛地直起身，转身就走。

“砰——！”

玄关的大门被他用力地摔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，仿佛要将整座别墅的灵魂都震碎。

世界，再次回归死寂。

池鸢依旧站在原地，维持着刚才的姿势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被遗弃在时光里的雕塑。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，证明她还活着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她缓缓垂下眼眸，视线落在了脚边。

那份刚才被沈煜甩在地上的股权转让协议，正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。洁白的纸张上，沾染着她刚才从伤口蹭上去的、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。

像一朵盛开在地狱的彼岸花。

她慢慢地蹲下身，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，将那份带着她血迹的协议，一片一片，仔细地捡了起来。

然后，她拿出手机，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。她翻出一个号码，拨了过去。

电话很快被接通。

“是我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仿佛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对峙从未发生过，“按原计划执行，不需要再等了。”

挂断电话，池鸢将那份文件平整地放在茶几上，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
窗外，一道隐匿在树影后的黑影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焦镜头。微弱的闪光灯在黑暗中一闪而过，将这死寂客厅里的一幕——女人蹲在地上，神情空洞，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带血的文件——永远地定格了下来。

那张照片，很快就会被洗出来，送到它该去的人手中，成为一把新的、更锋利的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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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金属质感自指尖传来，池鸢平静地挂断了律师的电话。听筒里最后那句“池总，转让协议一旦生效，您在池氏的根基……”被她毫不留情地掐断。

根基？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上已经干涸的血迹，那是方才被文件边缘划破的。连尊严都碎了，还在乎什么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