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鸢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。她甚至能从那冰冷的瞳孔深处,捕捉到一丝极力掩饰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。
可那又怎么样呢?
他的嘴,却说着这世上最恶毒的话。
池鸢忽然觉得无比疲惫,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。她不想解释,不想争辩,甚至不想再多看他一眼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然后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,平静地吐出一个字。
“滚。”
这个字很轻,却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了沈煜的心上。
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,那伪装出来的冷漠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池鸢不再看他,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,转身,一步一步,艰难地走向救护车。她的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株在寒风中即将折断,却倔强不肯倒下的枯竹。
沈煜僵在原地,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想上前,想拉住她,想问问她到底疼不疼。
可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沼泽,将他死死困在原地。
最终,他只是狼狈地转过身,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走回自己的车里,发动引擎,逃离了这个让他窒息的现场。
就在迈巴赫消失在街角的同时,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,一道黑影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相机。
“咔嚓。”
微弱的快门声,被彻底淹没在警笛的呼啸声中。
相机的液晶屏上,清晰地定格着一个画面:男人焦急地冲向车祸现场,却在女人面前冷酷地嘲讽,最后狼狈转身。
那极致的矛盾与挣扎,被镜头完整地记录了下来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雨水冲刷着破碎的挡风玻璃,混杂着刺鼻的机油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池鸢坐在救护车敞开的后门边,医护人员正拿着棉签和消毒水,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她掌心被方向盘勒出的紫红淤痕,以及脸颊上那道被文件纸张划破的、细长却渗人的血口子。
酒精棉球触碰到伤口的瞬间,尖锐的刺痛让她指尖蜷缩了一下。
但她没有躲,也没有皱眉,只是微微偏过头,目光空洞地穿过雨幕,落在那辆黑色迈巴赫刚才停留过的位置。雨水早已将轮胎印冲刷得一干二净,就像那个男人刚才决绝的背影一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小姐,伤口需要缝合,还是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吧?”医护人员担忧地问。
“不用。”
池鸢的声音很低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。她推开医护人员的手,自己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张湿纸巾,用力地、近乎粗暴地擦拭着脸上的血痕。那力道大得让原本细小的伤口再次渗出血珠,与湿纸巾的水渍混在一起,在苍白的皮肤上晕开一抹诡异的淡红。
她像是感觉不到痛,或者说,这种皮肉之苦,已经无法在她早已麻木的心上激起任何波澜。
处理完现场的交警走过来,例行公事地询问是否需要联系家属。池鸢只是摇了摇头,拒绝了所有帮助,独自一人,拖着湿透且狼狈的身躯,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