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。镜中的女人,脸颊上贴着一块突兀的纱布,遮住了那道被纸张划破的伤痕。除此之外,眼底一片死寂的青黑,那是彻夜未眠的痕迹。然而,在那片死寂的荒原之下,某种冰冷的东西正在重新凝结——不再是破碎的瓷片,而是淬了火的钢。
手机屏幕亮起,一条行程推送弹了出来。是助理之前就定好的行程提醒,却在今天显得格外刺眼:【沈氏集团·高山救援队集训,目的地:长白山,今日出发。】
长白山。
池鸢的指尖在那三个字上轻轻划过。那是沈煜试图逃离情感漩涡的自我放逐,是他以为能将她彻底隔绝在外的屏障。
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,那是最后的、也是最完美的狩猎场。
她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响了很久,久到池鸢以为他不会接了。
“喂?”沈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宿醉未醒的沙哑,以及极力掩饰的疲惫。
池鸢看着镜中自己毫无波澜的脸,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:“我要去长白山。”
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默,只能听到他骤然加重的呼吸声。几秒后,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。
“池鸢,你是不是疯了?”他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,“那是救援集训,不是你玩过家家的地方。别再做这种让人恶心的纠缠。”
“我不是在请求你的同意。”池鸢打断他,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“我只是通知你。”
“你——”
没等他说完,池鸢便挂断了电话。她将手机扔在沙发上,转身走进衣帽间,开始机械地收拾行李。她没有带任何精致的裙子或昂贵的香水,只挑了最厚实、最耐磨的登山服,以及一些必要的急救用品。
一个小时后,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稳稳停在池鸢别墅门口。她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大门,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座囚禁了她三年的华丽牢笼。
与此同时,云京国际机场,VIP休息室。
沈煜烦躁地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,眼神不时飘向入口。周围救援队的队友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,互相检查装备,气氛热烈,只有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。
“阿煜,还在等谁呢?”一个相熟的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再过二十分钟就要登机了。”
“没等谁。”沈煜几乎是立刻反驳,语气生硬,“赶紧去准备。”
话音刚落,休息室的玻璃门被推开。
池鸢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,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带着伤痕的脸。在周围或休闲或运动的人群中,她像一把出鞘的、泛着冷光的匕首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。
沈煜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猛地站起身,大步流星地朝她走去,在她面前站定,压低了声音,咬牙切齿道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,马上给我回去!”
池鸢抬眸,静静地看着他。他的眼底有压抑的怒火,有显而易见的烦躁,但在那层层叠叠的冰封之下,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