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——
三年前,也是一个雨夜。
急救室的红灯刺眼地亮着。担架床上躺着一个女孩,浑身湿透,手腕处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床单,和她身上那件白色的连衣裙。
当时他还是个年轻的住院医,跟着老师一起抢救。在给她做心肺复苏的时候,他无意间触碰到她冰冷的手指,那死寂的触感让他至今难忘。
那个女孩……
也是这样的长发,也是这样苍白的脸,也是这样……决绝的、想要毁掉一切的眼神。
陆辞澜的目光重新回到时清洛的脸上。看着她此刻毫无生气的模样,那晚的记忆越发清晰。
他记得当时老师一边抢救一边叹息:“这姑娘是为了保护谁才把自己弄成这样的?手腕上的伤,像是自己划的,下的死手啊……”
为了保护谁……
陆辞澜的视线扫过刚才肖楚宁站立的位置,那里还残留着男人离去时带起的冷风。他又看向床上这个被羞辱、被抛弃、被视作垃圾的病人。
一个可怕的猜测,在他心中悄然成型。
就在这时,时清洛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。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,顺着太阳穴,悄无声息地渗入枕头里。
那不是宣泄的痛哭,而是生理性的、无法控制的泪水。是身体在极度痛苦和绝望之下,最诚实的反应。
陆辞澜看着那滴泪,胸口莫名地感到一阵发闷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语言在如此沉重的绝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。最终,他只是默默地拉过一旁的椅子,静静地坐了下来。
他没有离开,也没有说话,只是用这种无声的陪伴,在这个冰冷的病房里,为她留了一盏微弱的灯。
时清洛依旧睁着眼,看着空白的天花板。
她的世界里,所有的色彩都在刚才那个男人转身离去的瞬间被抽干了。剩下的,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、令人绝望的黑白灰。
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,在这片死寂的黑暗边缘,正悄然透进一丝极淡的、属于晨曦的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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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清洛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那片纯粹的黑白灰中沉沦了多久。
没有时间,没有方向,只有无边的死寂。直到一阵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静默。
病房的门被推开,随之而入的是一股清冽的消毒水气味,混杂着一丝极淡的、像是冬日松木般的冷香。
时清洛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眼珠甚至都没有转动一下,空洞地望着天花板。她像是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,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,证明她还活着。
陆辞澜手里拿着病历夹,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显得格外清晰。他走到床边,并没有急着开口,而是先透过百叶窗看了一眼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。
“醒了?”他的声音不高,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与克制,却又比纯粹的职业口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沉。
时清洛没有任何反应。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分毫。
陆辞澜也不在意。他将病历夹挂在床尾的栏杆上,戴上医用手套,动作轻缓地开始检查她手背上留置针的情况。他的手指修长有力,触碰时带着一种专业的分寸感,既不显得冷漠,也不会过分亲昵。
“回血的情况已经控制住了,血管条件还不错。”他自顾自地陈述着,像是在给她听,又像是在给自己确认,“昨晚的镇静剂剂量用得保守,看来你的身体对药物代谢很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