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麻烦?”陆辞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里多了一丝讥诮,“一个因为被暴力拉扯导致输液针脱出、面临失血性休克风险的病人,在肖总眼里只是个‘麻烦’?”
他向前一步,白大褂带起的风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:“如果肖总不懂法,我不介意让医院的法务部门来跟你科普。现在,请你们立刻离开,不要耽误我们抢救病人。”
“你……”
肖楚宁何时受过这种顶撞?他刚要发作,身旁的江月却紧紧拉住了他的胳膊,低声劝道:“楚宁,这里是医院,别把事情闹大。既然有人接手了,我们走吧,别为了不相干的人惹一身腥。”
江月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她敏锐地感觉到,眼前这个叫陆辞澜的医生,看向时清洛的眼神并不单纯。那种眼神,是医生对病人的关切,但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。
肖楚宁死死盯着陆辞澜,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。他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,又看了一眼周围闻声赶来的护士,最终压下了心头的怒火。
“好,很好。”他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既然陆医生这么负责任,那这个烂摊子就交给你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落在时清洛身上,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:“时清洛,这是你自找的。别以为躲在医院里就能博取我的同情。从今往后,别让我再看见你,否则,后果自负。”
说完,他猛地转身,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,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再给床上的人。
江月紧随其后,离开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,目光在陆辞澜和时清洛之间游移,最后定格在时清洛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,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冷笑。
“砰——”
病房门被重重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随着那两人的消失,时清洛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松懈下来。她瘫软在陆辞澜刚刚垫高的枕头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仿佛刚从溺水的窒息中挣脱。
护士很快赶来,动作麻利地处理伤口。冰凉的消毒水触碰到破损的皮肤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时清洛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她的感官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冰层包裹,对外界的刺激已经麻木了。
刚才那一幕幕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——肖楚宁挥开她的手时的狠绝,那句冰冷刺骨的“真脏”,还有他擦拭手指时那仿佛沾染了什么剧毒般的嫌恶……
每一个画面,都像是一把钝刀,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来回切割。
护士重新扎好针,调整了点滴速度,又仔细交代了几句,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陆辞澜并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站在床边,看着那个蜷缩在被子里、仿佛要将自己缩成一团透明影子的女人。
她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睫毛湿漉漉的,像被暴雨打湿的蝴蝶翅膀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那只没有输液的手,死死地抓着被角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。
刚才那个在肖楚宁面前强撑着一口气、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的时清洛,此刻已经彻底熄灭了。
她不再颤抖,不再呜咽,只是静静地躺着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,只剩下一具破碎的躯壳。
这种死寂,比歇斯底里的哭喊更让人心惊。
陆辞澜的视线缓缓下移,最终落在了她那只被包扎好的手背上。刚才那蜿蜒而下的鲜血已经被清理干净,但他似乎还能看到那刺目的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