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

妈妈愣住了。

"我来陪你啊。"

"你一个人在这里，妈妈不放心。"

我笑了一下。

"妈妈，你什么时候陪过我？"

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
"远远，妈妈真的知道错了。"

"你看，妈妈给你穿了鞋，每天给你做饭，还给你写了那么多信。"

"妈妈每天都去看你，从来没有忘记过你。"

我静静地看着她。

"你有没有认真想过，我喝下农药时有多疼？"

妈妈浑身一震。

我继续问她：

"你做这些，是为了我，还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？"

她张着嘴，半天才挤出一句：

"妈妈爱你，只是以前不会表达。"

"不会表达？"

"你怕姐姐记恨你，所以不舍得罚她。"

"你不怕我记恨你，是因为爱我，还是因为你觉得我不配恨你？"

妈妈彻底僵住了。

她低下头，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灰蒙蒙的地面上。

"我以为你听话。"

"我以为不管妈妈怎么对你，你都不会离开。"

"我以为你永远都会原谅我。"

我点了点头。

"所以你爱的不是我。"

"你爱的是那个不会反抗、不会离开、可以随便拿来当教具的远远。"

"可我也是人。"

"我会疼，会哭，也会失望。"

"我不是你生下来，就必须无条件原谅你的东西。"

妈妈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。

"妈妈不求你立刻原谅。"

"你打我，骂我，让我也喝一次农药都可以。"

"只要你别不认妈妈。"

我摇了摇头。

"你还是不明白。"

"你总觉得自己受够了惩罚，我就应该原谅你。"

"可你的痛苦，不是向我要原谅的筹码。"

"你可以后悔，我也可以不原谅。"

妈妈爬过来想抓我的衣角。

她的手依然穿了过去。

"我连命都不要了，还不够吗？"

"我就是为了来陪你，才吃药的！"

"不是。"

我打断了她。

"你不是为了陪我。"

"你是受不了内疚，受不了爸爸和姐姐离开，受不了一个人活着。"

"你以为死了就能把一切扔掉，可你还是在逃。"

妈妈的身体剧烈一颤。

她想辩解，却说不出话。

因为我说的是真的。

活着的时候，她逃避自己害死我的责任。

后来她终于认错，却又逃避活下去承担后果。

她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我。

桥头的孟婆敲了敲手里的碗。

"时辰到了，该投胎了。"

桥的另一端突然亮起一片白光。

光里站着一排等待新生的灵魂。

妈妈慌了。

"远远，下一世，妈妈一定好好对你！"

"妈妈只要你一个孩子，只爱你一个人。再也不偏心，再也不打你，也不把你当教具！"

"你还做妈妈的儿子，好不好？"

我看着她，突然想起小时候那些承诺。

"远远乖，妈妈下次陪你。"

"远远听话，妈妈以后不骂你了。"

"远远再忍一次，妈妈都是为了你好。"

我相信了一遍又一遍。

可她一次都没有做到。

"妈妈，这一次，我不信了。"

我转身走向桥的另一端。

白光中，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。

她的笑容很温柔，眼神也很柔软。

她朝我张开双臂。

"走吧，孩子。"

"妈妈在等你。"

我刚向她迈出一步，妈妈突然扑过来挡在我面前。

"我把投胎机会给你！"

"我的福气、寿命，什么都给你！"

"妈妈只求你再叫我一声妈妈！"

我停下脚步，抬头看着她。

直到现在，她还是想替我决定，我该去哪里，该认谁做母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