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
"让开。"
妈妈拼命摇头。
"远远,那个女人是陌生人!"
"你不知道她会不会对你好。妈妈知道你爱吃什么,知道你怕黑,也知道你最喜欢白色的球鞋。"
"你跟妈妈走,妈妈这一次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!"
我静静地听完。
"你看,你还是没有变。"
妈妈一愣。
"活着的时候,你替我决定该怎么受罚。"
"死了以后,你又替我决定应该认谁当妈妈。"
"你说爱我,却从来不肯尊重我的选择。"
妈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。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"如果你真的知道错了,就让我走。"
"这是你这辈子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,可以真正为我做的事。"
妈妈挡在桥上的身体剧烈发抖。
她舍不得。
她死死盯着我,像是只要一眨眼,我就会永远消失。
可她最终还是慢慢放下了手。
她后退一步,将路让了出来。
"远远。"
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"你能不能最后叫我一声妈妈?"
我没有答应。
"唐桂英,这堂课你终于学会了。"
"可我已经下课了。"
妈妈的眼泪瞬间决堤。
我转过身,朝白光中的女人跑去。
她蹲下身,稳稳接住了我。
她的怀抱很暖。
和我小时候无数次幻想过的一模一样。
我趴在她怀里,小心翼翼地问:
"我要很乖,你才会喜欢我吗?"
她愣了一下,随后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头。
"不用。"
"你可以哭,可以闹,也可以犯错。无论什么样,你都是妈妈的孩子。"
我的眼睛一下子酸了。
"那如果姐姐犯错,你会罚我吗?"
她将我抱得更紧。
"谁犯错,谁承担。"
"没有人需要替别人受罚。"
我再也忍不住,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。
上一世,我不敢哭。
因为妈妈说,哭就是矫情,就是不懂事。
可这一次,我哭得再大声,也有人轻轻拍着我的背。
"没事了。"
"妈妈在。"
"以后都不会让你一个人了。"
身后,唐桂英跪在桥上,哭声撕裂了整条黄泉路。
可她没有再追过来。
她终于明白,真正的爱不是抓住。
而是在没有资格挽留的时候,尊重我的离开。
陌生女人抱着我,一步一步走进白光。
唐桂英的身影越来越远。
直到彻底消失。
孟婆端着汤走到她身边。
"喝了吧。"
"忘掉这一世,下辈子别再做这样的母亲。"
唐桂英看着我消失的方向,摇了摇头。
"我不喝。"
"我要记住他。"
"记住他是怎么求我的,记住我是怎么一点点把他害死的。"
"这份罪,我要带着,生生世世。"
孟婆叹了口气。
"记住不是赎罪,只是惩罚。"
"远远不会因为你受苦,就重新回来爱你。"
唐桂英闭上眼,眼泪从脸上滑落。
"我知道。"
"我只是不能再忘了他。"
她拒绝投胎,转身走进灰蒙蒙的雾里。
从此以后,她只能日复一日地留在黄泉路上,看着无数孩子奔向爱他们的父母。
而她永远等不到我回头。
我再次睁开眼时,耳边传来女人焦急的哭声。
"宝宝怎么不哭?"
"医生,我的宝宝怎么了?"
护士轻轻拍了拍我的背。
我张开嘴,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。
女人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"没事就好。"
"是男孩吗?快让我抱抱他。"
有人把我送进她怀里。
她小心翼翼地抱着我,眼泪落在我的脸上。
可这一次,那些眼泪不是迟来的悔恨。
是失而复得的欢喜。
旁边有人笑着问:
"生了个大胖小子,以后可指望他光宗耀祖呢。"
她轻轻摇了摇头,把我搂得更紧。
"我不指望他光宗耀祖,也不让他替谁还债、替谁受过。"
"他是我的孩子,不是任何人的工具。谁敢让他受委屈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"
她低下头,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"宝宝,妈妈终于等到你了。"
**在她温暖的怀里,慢慢闭上眼睛。
这一世,我不需要拼命懂事。
不需要替任何人受罚。
也不需要用痛苦证明自己的价值。
上一世,我的一生,是妈妈用来教育别人的反面课。
这一世,我只想做一个被爱的小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