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

离开墓地后，我去了爸爸和姐姐住的地方。

姐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整整两天没有出来。

桌上放着一瓶没开封的可乐。

那是房东留下的。

姐姐盯着它看了很久，突然抓起瓶子，疯了一样冲进卫生间，将里面的饮料全部倒进马桶。

随后，她跪在地上不停呕吐。

眼前那瓶普通的可乐，在她眼里已经变成了我的血。

当天晚上，她又梦见了我。

梦里，我跪在商店门口，一下一下扇自己的脸。

周围人举着手机拍我。

妈妈站在旁边，指着我教育她：

"看见没有？这就是偷东西的下场。"

姐姐拼命想冲过来阻止，可双腿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
直到我的脸被打得红肿，她才从梦里惊醒。

姐姐坐在床上，浑身都是冷汗。

她拿出纸笔，一遍遍写：

"是我错了。"

写到最后，她突然抓起笔，用力扎向自己的手背。

爸爸冲进来，一把夺走了笔。

姐姐红着眼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"弟弟替我受了那么多罚，我也该疼一次。"

爸爸狠狠给了她一耳光。

"你把自己弄死，他就能回来吗？"

姐姐捂着脸，终于崩溃大哭。

"爸，我是不是也害死了远远？我和妈妈一样自私，对不对？"

爸爸沉默了很久。

"我们都有错。"

"你默认弟弟替你承担，我忙着工作，对家里的事不闻不问。"

"我总以为你们有妈妈照顾，不会出什么大事。"

爸爸低下头，眼泪落在地板上。

"可远远的死，不是为了让我们拿余生惩罚自己。"

"他已经替你承担了一辈子。你要是再把自己毁掉，他受的那些苦才真的白受了。"

姐姐捂住脸，哭了很久。

几天后，她回学校办理离校手续。

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，早早守在校门外。

她手里提着饭盒，里面装着姐姐小时候最爱吃的红烧肉。

姐姐看见她，转身就走。

妈妈急忙追上去。

"雪薇，妈妈不给你添麻烦。"

"我就是来看看你。"

她将饭盒递过去。

"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，妈妈做了一早上。"

姐姐没有接。

"我不吃。"

"那你带回去，想吃的时候热一下。"

"我说了，我不吃！"

姐姐突然拔高声音。

周围的学生纷纷看了过来。

妈妈脸上有些挂不住，压低声音：

"雪薇，有什么事回家说，别让别人看笑话。"

姐姐冷笑了一声。

"家都没了，还怕什么笑话？"

妈妈的眼圈瞬间红了。

"妈妈现在只有你了。"

姐姐死死盯着她。

"远远活着的时候，你也是他唯一的妈妈。"

"可他求你救命时，你让他连一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。"

妈妈浑身一颤。

"我知道错了。"

"雪薇，妈妈以后一定补偿你。"

"你补偿错人了。"

姐姐转身要走，妈妈却死死抓住她的书包。

"我做那些事还不是为了你！"

"如果不是你天天喝可乐，远远根本不会死！"

姐姐的脚步停住了。
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

她一点点掰开妈妈的手。

"你看，你还是没变。"

"以前弟弟替我认错。现在他死了，你又想让我替你认罪。"

"你根本不是后悔，你只是在找新的替罪羊。"

妈妈慌了。

"我不是那个意思。"

姐姐摇了摇头。

"我要出国了。"

"手续已经办好了，走了以后不会再回来。"

妈妈脸色惨白，疯了一样追上去。

"雪薇，你不能不要妈妈！"

姐姐上车前，最后看了她一眼。

"我会用一辈子记住弟弟。"

"但我不会替他原谅你。"

车门关上。

妈妈追着车跑了很远，直到摔倒在地。

那个饭盒滚到路边，红烧肉洒了一地。

她趴在地上，哭着喊姐姐的名字。

可这一次，没有人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