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
妈妈跪在地上，颤抖着拆开了那封信。

"妈妈，对不起。"

"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说明我可能已经不在了。我一定又给你添麻烦了。"

"你不要生气，也不要怪姐姐。姐姐不是故意让我受罚的，是我自己没有做好。"

"其实我最怕的不是挨打，也不是饿肚子。我最怕你有一天真的不要我。"

"我想，只要我足够乖，你就会一直留在我身边。"

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歪。

那是有一次我发高烧，独自躺在房间里写下的。

当时我以为自己会死。

可我没有害怕死亡，只怕死后妈妈会嫌我晦气。

信的最后，我写道：

"妈妈，如果我真的死了，你会不会抱我一次？"

"如果会，那我也算被妈妈爱过了。"

妈妈看完最后一个字，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。

她将信纸死死按在胸口，疯了一样冲出家门。

她买了我最爱吃的草莓、番茄和那双同款的白色球鞋，全部带去了墓地。

"远远，妈妈来抱你了。"

她跪在我的墓碑前，张开双臂，紧紧搂住冰冷的石碑。

"远远，你再给妈妈一次机会。以后你不用考第一，不用替姐姐受罚，也不用那么听话。"

"你回来好不好？"

可墓碑不会回答她。

她又把带来的饭菜一盘盘摆好。

番茄炒蛋、红烧排骨、草莓蛋糕，全是我曾经想吃却不敢开口要的东西。

"远远，吃饭了。"

"这次都是你的，妈妈一口都不给姐姐留。"

我飘在墓碑旁边，只觉得可笑。

以前家里有好吃的，她总说姐姐学习辛苦，要先给姐姐吃。

我只能等他们吃完，再把剩下的菜汤拌进饭里。

如今她终于肯把一整桌饭留给我。

可我已经吃不到了。

不久后，爸爸带着我的课本和作业本来了。

看见妈妈，他转身就走。

妈妈急忙追过去，抓住他的胳膊。

"建国，让我见雪薇一面。"

"我不求她原谅我，我只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。"

爸爸甩开她。

"她看见你就会想起远远，你放过她吧。"

妈妈哭着挡在爸爸面前。

"我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，不能再失去另一个。"

"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雪薇，再也不偏心了。"

爸爸听见这句话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
"你到现在还以为，照顾好雪薇就能补偿远远？"

"他活着的时候，哭着说不想死，你给过他机会吗？"

妈妈急忙从包里拿出银行卡。

"这里面是我的存款，我都给你们。"

"房子也可以给雪薇。我什么都不要，我只求你们别彻底不管我。"

爸爸一把打掉银行卡。

"唐桂英，你到底是在补偿他，还是想花钱让自己好受？"

妈妈愣在原地。

爸爸捡起我那封信，看了很久。

看见"我也算被妈妈爱过了"时，他蹲在墓碑前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
"远远，对不起。"

"我总说工作忙，把你们交给妈妈就不管了。我明明是你的爸爸，却连你在家过什么日子都不知道。"

"是爸爸回来得太晚了。"

妈妈听见这句话，又想靠近。

爸爸却直接挡在我的墓碑前。

"你别碰他。"

"他活着的时候，你没给过他安静。现在他死了，别再拿你的后悔折磨他。"

爸爸走后，天很快黑了下来。

妈妈仍守在墓前，不肯离开。

雨越下越大，她恍惚间看见我穿着白衬衫、白球鞋站在树林里。

"远远！"

她疯了一样追过去。

可跑到树下，那里一个人都没有。

地上只躺着一个被雨水泡烂的可乐瓶。

妈妈捡起瓶子，身体猛地僵住。

她似乎又看见我躺在车后座，满口是血地向她伸出手。

"妈妈，救救我。"

可这一次，她依旧抓不住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