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瑞士的冬天比程知意记忆中更冷。
走出机场时,大片雪花从阴沉的天空落下。
程知意抱着程砚安的骨灰盒,站在人群中,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。
“程医生。”
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男人撑着黑伞走到她面前,替她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雪。
他叫顾临川,是海外心脏研究中心的负责人,也是程知意读博时的师兄。
三年前,他曾邀请她加入人工心脏研究项目。
当时她为了沈修谨拒绝了。
没想到三年后,仍旧是他来机场接她。
“欢迎回来。”
顾临川没有询问她怀中的骨灰盒,只接过她唯一的行李。
程知意轻轻点头。
“谢谢。”
坐上车后,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发抖。
从程砚安去世到离开,她没有真正休息过一分钟。
如今终于抵达安全的地方,强撑着她的那口气也跟着散了。
她眼前一黑,身体朝旁边倒去。
再次醒来时,程知意已经躺在医院病房里。
顾临川站在窗边,手里拿着她的检查报告。
“严重贫血、胃出血,加上长时间没有休息。”
“你能坚持走下飞机,已经算是奇迹。”
程知意想坐起来,手背却被输液针扯得生疼。
“砚安呢?”
“骨灰盒在旁边。”
顾临川将柜子上的盒子递给她。
直到重新抱进怀中,程知意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。
“这里有一座华人墓园。”
“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帮你安排。”
程知意低头看着照片。
“他以前说,最想看看阿尔卑斯山。”
“我答应过,等他身体好了,就带他来。”
只是她没想到,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完成承诺。
顾临川沉默片刻。
“等你身体恢复,我陪你带他过去。”
程知意抬头看他。
男人的眼里只有尊重,没有追问,也没有怜悯。
她轻轻点头。
“好。”
病房安静下来。
护士送来一部新手机。
程知意重新注册号码后,只联系了律师和研究中心。
国内的消息很快跳了出来。
沈氏医院被暂停器官移植资质。
白疏桐和数名涉事医生接受调查。
沈修谨被暂时解除院长职务。
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要求他承担责任的声音。
程知意只看了一眼,便关掉新闻。
顾临川注意到她的动作。
“不想看,就不要看了。”
“那些事会有人处理。”
“你现在只需要养好身体。”
程知意靠在病床上,望着窗外纷飞的雪。
“我以为看见他付出代价,我会觉得痛快。”
“可现在,我什么感觉都没有。”
没有恨,也没有报复后的畅快。
沈修谨这个名字,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与她无关的陌生人。
顾临川替她倒了一杯温水。
“没有感觉,未必是坏事。”
“伤口愈合以后,也不会每时每刻都疼。”
程知意接过水杯。
温度一点点传进掌心。
这是程砚安离开后,她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温暖。
她望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群山,轻声说道:
“师兄,我想尽快回研究中心。”
“我要重新拿起手术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