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用我的命换他好好活着,我甘之如饴。
可是,我的手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。
我抱不住他,也擦不掉他的眼泪。
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,被困在无尽的悔恨里,独自承受着凌迟般的痛苦。
死不可怕。
可怕的是,留下来的那个人,要清醒地背负着自责,度过没有另一个人的余生。
那日之后,将军府彻底空了。
谢应淮遣散了府里大半的下人,只留下福伯和几个无家可归的老仆。
府门紧闭,谢绝了一切访客。
他不再上朝,连皇帝连下三道圣旨,都被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。
他把自己彻底锁在了这座府邸里,也锁在了无尽的自责中。
这年的冬天,出奇的长,也出奇的冷。
大雪连下了三天三夜,院子里的积雪没过了脚踝。
深夜,谢应淮推开房门,走进了风雪里。
他没有披大氅。
不仅如此,他还一件件脱下了身上的锦缎冬衣。
直到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素色里衣。
我飘在他身后,看着他单薄的背影,心里猛地一颤。
“谢应淮,你干什么?回去!”
我冲到他面前,张开双臂想要拦住他。
可他目视前方,直直穿过了我的身体。
他走到院子正中央,一撩衣摆,重重跪在了雪地里。
冰冷的雪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薄衣。
他却像感觉不到冷,背脊挺得笔直,犹如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。
“谢应淮,你疯了吗!”
我急得在他身边打转,拼命想拉他起来。
可我这双半透明的手,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抓不住。
“这三年,你就是在这样漏风的破庙里熬过来的吗?”
他低着头,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在问我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若初,你那么怕冷,连手炉离了身都要发脾气的人……”
“这三年,你一个人,一定冻坏了吧。”
他眼眶猩红,却没有流泪,只是死死咬着牙,任由风雪刀子般割在身上。
我僵在原地,眼泪决堤。
他不是疯了。
他是在惩罚自己。
他想用这种笨拙又惨烈的方式,去感受我这三年受过的寒冷。
可是,我的痛已经过去了,他现在这样,又有什么用呢?
我张开双臂,徒劳地挡在他身前,试图替他挡住漫天风雪。
可冷风穿透我的灵魂,依旧无情地砸在他身上。
风雪越来越大。
他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夜。
肩头积了厚厚一层雪,整个人几乎要和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。
直到天亮,福伯颤巍巍地端着一碗热汤药跑过来。
“将军!您不能再跪了!您发高烧了!”
福伯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,老泪纵横,“您要是倒下了,谁来护着沈姑娘的尸身啊!”
听到我的名字,谢应淮僵硬的身子才动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