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应淮缓缓抬起头。
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冻得发紫,呼出的气都带着滚烫的病态。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身形晃了晃,险些栽倒。
但他没有接福伯手里的药。
“我不喝。”
他声音虚弱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固执。
“将军,您这是在要自己的命啊!”福伯膝行上前,想要强喂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利剑出鞘的清鸣。
谢应淮拔出了身旁兵器架上的长剑,剑尖直指地面,逼退了福伯。
“我说了,不喝。”
他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红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“她痛了三年,没人给她送药。我凭什么喝?”
福伯端着药碗,泣不成声。
我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,心疼得快要撕裂。
“谢应淮,你把剑放下……”
我冲过去,试图夺下他手里的剑,却只抓到了一团冰冷的空气。
“我从来没有怪过你!”
“当年换血是我心甘情愿的!去尼姑庵也是我自己的选择!”
“我不要你感同身受,我只要你好好活着!”
我跪在他面前,冲着他大声哭喊。
可是,阴阳相隔,他听不见我声嘶力竭的呐喊。
他扔下剑,转身一步步走回安置着冰棺的主院。
雪地里,留下了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,甚至还带着他咳出的血迹。
我只能站在风雪中,绝望地看着他那个固执又孤独的背影。
看着他,一步步把自己逼进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谢应淮最终没有走回安置冰棺的主院。
他高大的身躯在风雪中剧烈地晃了晃,像一座轰然倒塌的枯山,重重栽倒在雪地里。
“谢应淮!”
我疯了一样扑过去,张开双臂想要接住他。
可他直直穿透了我的身体,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一口暗红的鲜血从他嘴角溢出,瞬间染红了一大片白雪。
“将军!”
福伯连滚带爬地扑过来,哭喊着让人去请大夫。
谢应淮双眼紧闭,眉头死死皱着,气息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我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,看着下人们七手八脚地将他抬进屋子。
大夫来了又走,一盆接一盆的血水被端出来。
“管家,准备后事吧。”
老军医跪在床前,连连叹气:“将军这是心存死志,自己不想活了。高烧邪火攻心,熬不过今晚了。”
福伯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我僵在床榻边,看着谢应淮灰败的脸色,心口痛得几乎要痉挛。
他怎么能死?
他才二十四岁,他是大邺战无不胜的将军,他怎么能为了我死在这里!
就在这时,屋子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。
两道阴冷的身影穿墙而入。
一黑一白,手里拿着森冷的勾魂索。
是黑白无常。
他们没有看我,而是径直走向了床榻上气息奄奄的谢应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