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娘一下抱住我。
“你还想瞒多久?”
“能瞒一天算一天。”
后半夜,我换上深色旧衣,从后墙翻了出去。
村北乱坟岗长满蒿草,风一吹,枯草便像有人低声说话。
我走到最里面那棵歪脖子槐树下。
四周没有灯,也没有人影。
“孙婶,我来了。”
坟包后响起一声干咳。
孙婶裹着件破棉袄,慢慢走了出来。
她头发散乱,左边脸上还有一道青痕。
“你倒真敢来。”
“蓝布包在哪里?”
“见了我连句别的都不问?”
“你白天领人搜我家,晚上又拿东西引我出来。”
“咱们之间没什么可问的。”
孙婶盯着我看了半晌。
“你跟你大伯一样,认准了就不回头。”
“少提我大伯。”
“你也配提他?”
她没有发火,反而苦笑了一声。
“你以为我愿意替罗队长跑腿?”
“两年前,我男人在石场摔断腿。”
“罗队长扣着赔偿粮不发,逼我替他盯着贺守仁。”
“你可以不答应。”
“你家没断过炊,当然能说这种话。”
“我家一百斤米已经送出去了。”
“你亲手领人去搜,还砸了大伯家的瓦罐。”
孙婶被堵得没了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,她从棉袄里摸出一把小钥匙。
“蓝布包确实是我从磨房拿走的。”
“可当晚罗队长就追到了我家。”
“我没敢留,把它藏进了死人棺材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哪口棺材?”
“村北老葛头昨天刚做好的那口。”
“本来要送到石场,埋一个砸死的劳工。”
“棺材今晚已经运走了。”
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我也没想到他们半夜就来抬。”
孙婶把钥匙塞进我掌心。
“这是棺材底下暗格的钥匙。”
“只要棺材还没入土,东西就能取出来。”
“石场离这里四十多里,我明早又要去水库。”
“那就看你更想救谁。”
远处忽然亮起三道手电光。
孙婶脸色骤变,转身钻进蒿草。
“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我还没回答,罗队长的喊声已经传来。
“乱坟岗围住,一个都别放走!”
孙婶拼命朝山坡下跑。
一名看守从侧面扑出,将她按倒在地。
我转身奔向另一边,却被两道手电光堵住退路。
罗队长走到我面前,伸出手掌。
“钥匙交出来。”
我悄悄把那把钥匙塞进嘴里。
没等他抓住我,我仰起头,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罗队长掐住我的下巴,逼我张开嘴。
钥匙已经滑进喉咙,只留下一股铁锈味。
“你吞了什么?”
“泥巴。”
他扬手要打,我爹的声音忽然从坡下传来。
“别碰我闺女!”
我回头看去。
我爹提着柴刀冲上乱坟岗,我娘也跌跌撞撞跟在后面。
两名看守立刻举起木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