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交接单要是流出去,你我都别想安稳。”
“石场那边已经打过招呼,贺守仁开不了口。”
听到这句话,我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。
他们不只想毁掉单据,还准备在石场继续为难大伯。
陌生男人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。
“贺守仁既然把线索留给侄女,那丫头也不能留在村里。”
“她才十七岁。”
“送去修水库,吃些苦头,自然就老实了。”
罗队长沉默片刻。
“贺守义未必同意。”
“他两年前能按一次手印,现在也能按第二次。”
两人很快离开。
我在水缸里等了许久,才敢推开木盖。
经过院墙时,我看见草垛里露出一小块红线。
扒开干草后,里面藏着一只巴掌大的针线筐。
筐底压着一张纸条,是孙婶留下的。
纸上写着一句话。
蓝布包不在我手里,想救你大伯,明晚独自去村北乱坟岗。
我把纸条收进衣袖,刚翻回自家院墙,便看见生产队的人守在门口。
罗队长手里拿着一张调令,当着全家的面念道。
“贺春梅思想落后,拒绝参加集体学习。”
“经生产队研究,明日送往红旗水库参加劳动。”
调令念完,罗队长把纸拍在我家饭桌上。
“明早六点,村口集合。”
“敢迟到,就按逃避劳动处理。”
我娘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。
“春梅才十七,水库那边尽是重活,她哪受得住?”
罗队长甩开她的手。
“受不住也得受。”
“谁让她整天跟有问题的人来往?”
我爹站在门槛旁,脸色比墙灰还白。
“老罗,借一步说话。”
罗队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有话就在这里说。”
“当年的证明,我已经按了手印。”
“我闺女什么都不知道,你们何必盯着她?”
“正因为她不知道,才该送去好好学规矩。”
罗队长朝桌上的调令点了点。
“守义,别忘了长福还在邻县。”
“他能平安学木匠,也能因为别的事被送回来。”
我爹攥紧拳头,指节发出轻响。
罗队长带人离开后,我娘立刻插上院门。
“今夜不能去乱坟岗。”
“纸条也许就是他们故意留下的。”
“就算是圈套,我也得去。”
我把针线筐里的纸条放进灶火。
火苗一卷,那行字很快变成黑灰。
我爹伸手拦住我。
“我去。”
“对方点名让我独自去。”
“你明早还要去水库。”
“正因为要走,今晚才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我娘坐在炕沿上,眼泪一颗颗落在鞋面上。
“老大一家已经被送走了,你也要被送走。”
“这个家到底还要散成什么样?”
我把两张粮票和剩下的钱交给她。
“娘,这些留给你和爹。”
“长福回来后,别告诉他我去了哪里。”
“他若问,就说我去亲戚家住几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