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傍晚,我爹借口修锄头,去了马木匠家。
他回来时扛着两根木棍,还带回一把生锈的柴刀。
“孙婶下午去了生产队。”
“她跟罗队长说了什么?”
“听不清,只看见罗队长后来骑车去了西河。”
我握紧藏在袖里的小铲。
他们已经走在了我们前面。
天黑以后,我和我爹翻过后墙,沿着河沟赶往老磨房。
磨房的门倒在地上,里面堆着碎瓦和鸟粪。
大伯在信里没有写蓝布包藏在哪里。
我点亮铁皮手电筒,光柱从石磨、房梁和塌掉的灶台上一一扫过。
我爹忽然指向最里面。
“那里有人动过。”
靠墙的第三块磨盘旁,散着一圈刚翻出来的湿土。
我和我爹合力推开磨盘,下面露出一个方形土坑。
坑里空空如也,只剩半截被割断的蓝布条。
我刚要捡起来,磨房外突然亮起两道手电光。
罗队长的声音隔着破门传了进来。
“我就知道,今晚一定有人来取东西。”
我爹迅速踩灭手电筒,把我拉到倒塌的磨架后面。
磨房只有一扇门,窗洞外也有人守着。
罗队长带着两名看守走进来,孙婶紧紧跟在最后。
“坑已经挖开了,东西肯定让人拿走了。”
孙婶压着声音,语气十分着急。
罗队长用手电照了照土坑。
“你不是说没人知道这个地方吗?”
“贺守仁临走前,也许告诉了春梅。”
“那丫头白天去过十户人家,八成是在找线索。”
听见这句话,我便明白孙婶整天都在盯着我。
一名看守走到磨架旁,手电光从我鞋尖扫过。
我爹捏住柴刀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。
真要闹起来,我们根本占不到便宜。
我摸到脚边一块碎瓦,用力扔向窗外的草丛。
碎瓦落地,惊起两只野鸟。
看守立刻追了出去。
罗队长也把手电转向窗外。
我趁机从磨架后钻出,拉着我爹扑向门口。
孙婶正好挡在前面。
我侧身撞开她,头也不回地冲进芦苇荡。
身后很快响起叫喊。
“站住!”
“前面就是河沟,他们跑不远!”
我和我爹沿着河岸狂奔。
黑暗中看不清路,我的小腿被芦苇割出数道口子。
前方忽然没了路。
河水涨到了岸边,只剩一根横在水面的朽木。
我爹把柴刀塞进腰间,先踩上朽木。
“跟紧我,别往下面看。”
我们刚走到河心,罗队长已经追到了岸边。
手电光照得河面一片惨白。
“贺守义,是你吧?”
我爹没有回头。
“你现在回来,我只当你夜里出来捞鱼。”
“再往前走,明天我就让人搜你家。”
我爹脚步停了一瞬。
我在后面推了他一把。
“先过去。”
朽木被踩得不断下沉,冰冷的河水漫过我的鞋面。
我们上岸后钻进玉米地,绕了半个村子才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