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娘看见我们满身泥水,连问都没敢问。
我把那半截蓝布放到油灯下。
布条边缘很新,说明蓝布包刚被人割开不久。
上面还缠着一根细细的红线。
我娘只看了一眼,便认了出来。
“这是孙婶纳鞋底用的线。”
孙婶喜欢把红线和黑线捻在一起,说那样结实。
全村只有她家门前常年晾着这种线。
我爹抓起柴刀便要出去。
“我去问她把东西藏哪儿了。”
“你这样过去,她只会喊人。”
“那就眼睁睁让她拿走?”
“她没把东西交给罗队长,说明她想留着换好处。”
我把布条收起来。
“只要她还想换好处,就不会轻易毁掉。”
第二天一早,生产队果然来了人。
罗队长带着看守站在院门口,说要检查我家的存粮。
我爹打开粮缸,里面只有二十多斤玉米面。
炕下的夹层也被翻了出来。
罗队长看着那个空洞,脸色越来越冷。
“这里以前藏过什么?”
“冬天放红薯,防冻。”
孙婶径直走向鸡窝。
她拿木棍赶开母鸡,在地上胡乱翻找。
我站在灶房门口,没有阻拦。
她很快挖出了那个油纸包。
“队长,这里有东西!”
罗队长接过去,拆开外面的麻绳。
油纸里面装的却是一摞给长福写废的家信。
真正的账册,昨夜已经被我缝进了棉被。
孙婶不相信,又把鸡窝翻了个底朝天。
罗队长脸上越来越挂不住。
“你不是说亲眼看见她藏了账册吗?”
“肯定被她转移了。”
我拿起扫帚,站到孙婶面前。
“搜完了吗?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这是我家,你挖了鸡窝,就得给我填回去。”
孙婶后退一步。
“谁知道你家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”
“你袖口的蓝布包见得了人吗?”
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。
罗队长猛地转头看她。
“什么蓝布包?”
“没有,她胡说。”
孙婶急忙把双手背到身后。
我故意从口袋里露出半截蓝布条。
“有没有,把你家柜子打开就知道了。”
罗队长一把夺过布条,盯着孙婶看了很久。
孙婶慌忙解释。
“我昨晚只是捡到一块破布。”
“包里的东西呢?”
“里面什么都没有。”
罗队长抓住她的胳膊,把她拖出了院门。
我爹想跟出去,被我拦住了。
他们两个人都想得到蓝布包,绝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说清楚。
等院外彻底安静,我立刻掀开棉被,取出账册。
账册最后一页的夹缝里,还藏着一张薄薄的纸。
昨夜光线太暗,我们谁也没有看到。
纸上只有四个名字和一个日期。
排在最前面的,正是罗队长。
而最后那个名字,竟然是我爹贺守义。
我把那张纸递给我爹。
他看见自己的名字,脸色顿时变得灰白。